她跟着笑了笑:“该起身了。” 于是章珣也不再向前,待程直晏下床,她才跟着出去。 户主趁此时凉爽,忙着去地里锄草。女主人煮了一大锅粟米粥,配着去岁冬末腌制的咸萝卜,章珣竟连吃两碗下肚。程直晏比她胃口还要好些,两人便吃了小半锅。 章珣搁下碗筷,道:“也是我思量不周,忘了你早上要服药的,一会儿先去新安县衙,我差人回去寿安,让红锦将药给你送来。” 此处已经是新安县管辖之地。 “不妨事,何必让她多跑一趟。”程直晏摇头。 章珣站起身,道:“这人生病最怕讳疾忌医,左右不过再吃两日,她哪里怕费事。” 临走前,章珣又给屋主留下一块银锭子。 新安县乃在寿安北部,两县相隔不过数十里。 待章珣一行人到来,说了来意,表明身份,这新安县令哪有不协同办案的道理。 章珣认为,如今之计,找到茶摊主口中刘枝春拜访的友人才最是紧要。 只是这新安县下辖七八乡,主户便有一万来户,虽范围已是缩小,可一来不知这友人姓名,二来样貌年纪一概不明,就是想找,不知如何找起。 章珣已让人八百里加急去找徐氏母子三人,看能不能从他们口中得知什么,此刻一时也没甚好主意。 于是,她一面等徐氏的消息,一面让新安县令衙署众人,去各乡各村下发榜文寻人。 然时日毕竟间隔已久,依那茶摊主所言,刘枝春离开茶铺,前往新安县已是申时,那日刚下了雨,路上本就没多少行人,再说天色渐晚,便是碰到都未必能看清。 因而百十来个衙役连续奔波两日,将新安县大大小小村庄全都走遍,也没找到一丝一毫的线索。 章珣与程直晏暂住在县衙附近的客栈之中。 这边衙役把一无所获的消息告诉章珣。 衙役战战兢兢立着,等着这京中来的官大发雷霆。 不曾想,章珣不怒反笑,道:“知道了,劳烦各位,回去同你们大人复命罢。” 衙役面上仍旧忐忑不安,摸不准章珣的心思,低头退了出去。 章珣转头就问程直晏:“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程直晏抿唇,他只稍微想了想,就猜出章珣的想法:“子益兄认为这所谓的友人与刘枝春的失踪有关?” 章珣看他一眼:“正是。衙役们这般大张旗鼓,这人怎会不知,可知道了却不赶来县衙报案,只能说明此人心中有鬼。不过——” 两人说着话,忽听得红锦在外头低低喊了声。 红锦昨日刚赶到新安县,方才替程直晏煎药去了。 她走进来,将碗放置在桌上,朝程直晏道:“程相公,药煎好了,奴婢已经晾凉了些。” 程直晏却朝章珣看去,这已经是最后一副药,他没说话,正要端碗。 章珣突然道:“不想喝便不喝罢。” 程直晏微愣,竟没理会她的话,仰头几口就把药喝个干净。 红锦有些不解,大人怎么说那句话,明明她最盼着程相公好的。可她没多嘴,又拿着空碗掩上门。 程直晏站在原地,张嘴要说话。 章珣抢在他开口前出声制止了他,神色如常对他道:“如今要此人主动出来承认怕是不能,方县令那处,也没从邻人口中问到有用的信息,如今只看徐氏那边。” 程直晏僵硬点头附和。 ? ——————— 谢谢宝子们,宝子们周末愉快~ 兵不厌诈 依章珣的心智,如今说出这番话来,定然不会无的放矢,心中多半是有数,恐怕猜出他已经恢复记忆。 她知道了,却没有戳破,到底还是给他留了几分情面。 程直晏有些羞愧,几次寻了机会想告知她真相,然而都被章珣轻飘飘几句话带过。 程直晏大约清楚她的想法,便也不再提起这话,想等回到京中再做打算。 几人在新安县留了几日。 那边八百里加急的文书很快送到章珣手中,徐氏母子三人已被流放到瞻洲,只是他们竟什么也不知道。据那徐氏所说,当日刘枝春只告知她离家,并未向她说起要去别的地方。 到此时,线索竟是全断了。 刘枝春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唯一可能有关系的友人却找不到踪迹。 这样拖着,一时半会儿只怕都没有结果。 倘若没有这一番疑点及证词,那倒也罢了,可既然清楚,章珣如何甘心? - 程直晏从外头买了几刀白麻纸,回来时在客栈一楼内院看到红锦,她刚将一只信鸽放飞出去。 “你家大人出去了吗?”程直晏从后门走进来。 红锦怔了下,许是没想到这会儿碰到他,片刻后才摇头道:“方才此处的知县老爷请大人去茶楼吃茶,大人没去,大人如今为这案子烦心着呢,我看她昨夜都没怎么睡好。程相公上街去了?” “去买了些东西。” 红锦往他手中瞧了瞧,笑笑:“大人知道程相公这般努力,定然会高兴的,您如今停了药,可觉得好些?” 这话本轮不到她来问,她向来进退有度,当不会这样冒昧。 程直晏纳闷地看了一眼她,她在章珣身边的日子不浅,他知道章珣极其倚重她,于是便也没多心,只心虚回道:“还是那样罢。” “那奴婢不打扰您了,奴婢去后厨给大人煮羹汤,大人这几日清瘦了不少。” 程直晏抱着纸上楼,将东西放回自己屋内,想想又关上门出去,往里头厢房走。 他走到章珣房前,刚要抬手,就听到里头传来一声:“进罢。” 原是她已经听到了动静。 程直晏犹豫了一下才推开门。 章珣坐在桌前,见他过来,朝他望了望,笑说:“可买到合心的?来陪我吃茶。” 程直晏点头:“此处的纸要比京中贵一些——” “少则精贵,多则寻常,京城自是不一样的。”章珣给他倒了杯茶,递过来。 程直晏竟有些受宠若惊,还要同章珣见礼,让章珣瞥了眼,动作瞬间缩了回去,膝盖顿时直了,原打算说日后将银子还给她之类的话也堵在喉咙口。 他在章珣对面坐下。 她思虑过重,自顾自吃了口茶,也不再同他说话,低头出神想着事。 程直晏暗里瞧她两眼,想了一会儿,出声喊她:“子益兄。” “嗯?”章珣应了句,回过神来看他。 “前些日子我读到前朝的一则故事——”程直晏顿了顿。 章珣听了这话就直皱眉,以为他又要给自己讲些什么奇闻轶事,他心思不放在正道上,那话本子近来也不知停了没。 现在有她约束着还好,这日后该怎么办?可现在这种情形也不能喝斥他。 不过听着听着,便觉不对,章珣怔住,往程直晏身上看去。 “你看可不可行?”程直晏讲到最后问她。 她听得仔细,眉头已然舒展开来,轻笑了下,道:“我觉得可以一试,左右如今也没有别的办法,正言可是帮了我大忙。” 当日下午,章珣便去了新安县衙。 新安县令听了章珣的来意,很是费解,只是到底还是按照章珣的意思嘱咐下去。 于是一连几日,新安县衙竟比那外头的街市还要热闹。 章珣令人将新安县几处村庄,各选了几个农妇前来问话,每天都大张旗鼓地令衙役去各地传唤人。 新安县令陪同章珣问案,以为她有什么良计,其实也不过如此。 无非问这些个农妇们东家长西家短,家中收成好坏,婆媳关系如何。与案情毫无关系便也罢了,这些个话句句不成体统,哪里该他们问的? 新安县令认为章珣病急乱投医,可到底官大一级压死人,何况带着圣旨来的京官,心里再如何不忿,面上也只能附和。 每次问话,他还得让那书吏详详细细记录下来。 他想着,待章珣耍够了,便也结束了。 谁料,到了珣将人抓了,却不直接审他,不管这盛柯如何喊冤,只让人先将他关入县衙大牢。 若章珣前几日那做法是荒唐,这回可算得上罔顾朝廷律法。 且不说盛柯到底有没有犯法,即便犯法,也没有审都不审将人关起来的道理。 新安县令觉得不妥,跟在章珣身侧,迟疑道:“章大人,不知道此人犯了什么罪?” 章珣面色凝重:“本官认为此人或者与刘枝春的失踪有关,便就是无关,也是贼人非良民。” 新安知县不懂她的意思,在他看来,这几日章珣什么正事都没干,只顾跟那些村妇们闲聊,怎么就抓到了人?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