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业看着他们四个,喉咙哽了一下,苦笑一声。 他想让兄弟们活。 赵大柱才二十四岁,家里老娘还在南逃的路上等他。 周二铁二十三,至今连媳妇都没娶过,他娘在关城裁了一辈子军服,就指着儿子什么时候能娶一门亲。 刘保命跟林业同岁,二十二岁,医术那么好的一个人,这辈子还没出过边境,没见过真正的春暖花开。 石小满才十五,是他捡回来的,一直跟在他身边做些杂活。 可他劝不动他们,就如同他们也劝不动自己一样。 林业大笑了几声,冷风灌进嗓子眼里,干涩的喉咙被刺激得一阵刺痛,他咳了两声,咳出来的都是血丝。 “好,好兄弟,那我们黄泉路上再相见。” 城外此起彼伏的嘶吼声越来越近,尸人已经都涌到了城门口,看见了这几个活人,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像是野兽闻到了血腥味,摇摇晃晃地冲了进来。 “弟兄们,该上路了。” 赵大柱拎着刀陌生的世界 火 漫天的大火 林业像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全是火光。 朔云关的城墙在燃烧,城门楼在燃烧,就连脚下的青石板也在燃烧。 火舌舔舐着他的皮肤,钻进他的口鼻,灼烧他的五脏六腑。 他听见赵大柱在火里喊他名字,看见周二铁举着烧成炭的斧头大笑,刘保命浑身是火地冲他挥了挥手,最后是石小满,那张稚嫩的脸被火焰吞没前还在冲他笑 他想喊大家,可一张嘴,火就灌进了喉咙。 烧得他哪哪儿都疼。 疼得他想死,可又死不了。 就这么在火海里飘着,像是被扔进熔炉里的一块铁,翻来覆去地烧,怎么也烧不化,烧不烂。 不知道过了多久,火光渐渐暗了下去。 林业感觉自己在下沉,周围越来越黑,越来越安静,温度也在下降,从灼热变成温热,又从温热变成冰凉。 然后就失去了意识。 啪!啪!啪! 突然,林业感觉自己的脸被猛拍了几下。 周围似乎还有几个人的说话声怎么回事? 难道他还没有死? “徐二少,你就放心吧,这林业已经中招了,看他脸热的,看着药效是开始发作了。” 一个陌生的声音,带着几分谄媚、轻佻。 被称作徐二少的男人把烟往烟灰缸里一摁,站起身晃悠悠走了过来,在林业面前弯下腰,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把脸左右掰了掰, “呵,” 他嘴角扯了一下, “长的倒是挺好看,可惜,我不好这口,只能便宜别人了。”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林业,语调平淡。 “林业,你也别怪我,我也是拿钱办事,圈子里就是这样,谁让你挡了人家的路呢。” 徐二少直起身,对另外两个人吩咐道, “你俩把他送到902去” 林业的脑子里很乱,嗡嗡直响 什么圈? 谁挡路? 他半刻钟前还在朔云关的火里,还在焰风的背上,还在砍尸人的脑袋。 现在又是什么情况? 不对,这里不是朔云关。 拿钱办事!!! 不安涌上心头,他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清楚的明白自己的处境,这是有人要害他 没有时间细想。 林业猛地睁开了眼睛,眼神里带着战场上磨砺出来的杀气和凛冽。 瞬间锁定面前的人。 一个穿着花哨的男人正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件玩具,脸上还挂着玩味的笑。 林业活了二十二年,打了六年的仗,从一个小兵爬到守御使的位置,靠的就是在战场上磨出来的本能反应。那种在生死边缘练出来的反射神经,已经刻进了骨子里,不需要大脑思考,身体自己就会动。 他一把抓住徐二少的手腕,五指收紧,像铁钳一样死死扣住。 徐二少脸色一变,还没来得及反应,林业已经一脚狠踹在他的肚子上。那一脚力道极猛,徐二少的身体弓成了一个虾米,林业顺势起身,借着前冲的势头,右手肘狠狠砸在徐二少的后脑勺上。 “咚”的一声闷响。 徐二少的脸砸进沙发里,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晕了过去。 另外两个人还没反应过来。 “你” “你” 林业没有停顿,迅速转身,双手抓住两人的后颈,像是拎两只小鸡一样,狠狠往中间一撞。 两颗脑袋撞在一起,“砰”,两人眼睛同时翻白,身子一软也倒了下去。 干净利落。 从睁眼到三人全部倒下,不超过两息。 林业站在包间中央,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他感觉自己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身上热得像着了火,一种奇怪的燥热从小腹往上涌,和被火烧的感觉完全不同,又痒又麻,四肢百骸都在发软,骨头像被抽掉了一样,站都快站不住了。 他这才看到自己的手,皮肤非常白,手指修长,上面没有老茧、冻疮,就连掌心那道握刀枪握了六年的厚茧也没了。 林业愣了一瞬,他猛地抬头环顾四周。 这个房间里没有窗户,四面墙镶着暗金色的壁纸,挂着几幅看不懂的画。桌台上摆着几个亮晶晶的瓶子,里面装着颜色鲜艳的液体。 不对,这是什么鬼地方 但不管这里是哪,他都不能待在这里。 那些人既然会对他下手,说不定还会有后手。 万一还有同伙过来,以自己现在这个状态,绝对干不过。 林业转身就踉踉跄跄的往门口走去。 他推开门,门外的走廊比包间里亮堂得多,灯光明晃晃的,刺得他眼睛发酸。 地毯是深红色的,墙上每隔几步就挂一盏黄铜壁灯,走廊很长,弯弯曲曲看不到头,两边每隔一段就有一扇门,门缝里透出同样花花绿绿的光和嘈杂的人声。门里有人在笑,有酒杯碰撞的脆响,还有吵闹的乐声隐隐约约地传出来。 林业扶着墙走了几步就停了下来。 他觉得口干舌燥,脑袋越来越昏沉,眼前的景象开始晃动、重影,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该死一定是中毒了。 林业咬着牙,狠狠扇了自己几巴掌。 啪!啪!啪! 力道很大,嘴角都被扇出了血,腥甜的血腥味在舌尖上蔓延开来。 疼痛让神智清醒几分,他晃晃头继续往前走,脚步虚浮得像是踩在棉花上,不知道自己是在哪里,必须要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