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晞低下头,“我能理解他。” 霍执野听的稀里糊涂,“你理解他什么?” “他怕的不是自己死亡,而是在意他的人会伤心、会自责、会害怕。” “所以你就替他瞒着?” 乔晞扯出一抹僵硬的笑,“也瞒不了多久。” “乔晞,我有时候真看不懂你。”霍执野叹口气,“这不是小打小闹的病,你可以替他隐瞒藏身之处,可是生病是大事,如果真是肿瘤,时间拖得越久对他越危险。” 乔晞没为自己辩驳,只是双手有些控制不住的揪紧着裤腿,他在坦白和隐瞒之间,深有体会的选择了隐瞒。 对于爱人,他怎么有勇气说出我快死了四个字? 这宣判的可能不光是他的死期,可能会是两人的死期。 霍执野再道:“昨天你还陪着他疯,陪着他乱跑,要是肿瘤破裂,苏毓当场就得没了。” 乔晞更是用力的揪着裤腿,苏毓说的云淡风轻,他好像真的忽略了癌症病人应该静养。 福康医院: 龙曜独自坐在病房外,手里紧紧捏着刚刚出来的检查报告。 霍执野杵着手杖快步走出电梯,隔着老远的距离就看见了形单影只尽显凄凉的龙曜。 永远是身姿挺拔一丝不苟的龙总,今天竟塌了肩满脸消沉。 龙曜听见脚步声,僵硬的抬起头。 霍执野拿过他手里捏的皱巴巴的报告,只看了一眼,瞳孔骤缩。 龙曜哽咽道:“我真的没有照顾好他。” 霍执野欲言又止,其实苏毓生病怪不了任何人,可身为最亲密的朋友,没有那些年的记忆,太疼了 乔晞默默的从旁边进了病房。 苏毓已经醒了,正两眼空洞无神的望着天花板。 乔晞上前,意外他怎么一声不吭,急忙道:“是不是不舒服?” 苏毓强颜欢笑:“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乔晞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捕捉到他情绪的低沉,再问:“有没有不舒服?” “他知道了,对吗?”苏毓反问。 乔晞点头,“结果出来了。” 苏毓故作无所谓的叹口气,“你瞧瞧这事办的,过会儿我爸妈都得知道。” “你不能再瞒着,一定会有办法治愈的。” 苏毓笑,“就是可惜了,昨晚的流星雨没看见。” “天气不是很好,就出了几颗,以后等你病好了,还有机会。” “都瞎了,还怎么看?” “肯定会有别的治疗方案,你相信我,你会好起来的。” 苏毓被他认真安慰的样子逗乐了,“你是医生还是神仙,这么厉害?” “我会给你加油。”乔晞陪着笑。 苏毓忍俊不禁:“加油就能治病?” “嗯。”乔晞郑重点头,“我会每天都给你加油。” 苏毓笑着笑着眼角就红了,“我是不是很胆小?” “为什么这么问?” “我连试一试的勇气都没有。” “你比我勇敢。” 苏毓不懂,“我哪里比你勇敢?” 乔晞挑了挑眉,暗示他看向大门口,“你敢睡敢当。” 苏毓:“……” 乔晞笑道:“龙总在外面都急哭了,拉着阿野的手反复问着是不是没有照顾好你,苏毓,你赌对了。” 苏毓愣了愣,有点怀疑是不是癌细胞转移了,否则为什么他脑子糊涂听不懂对方的言外之意。 乔晞如实道:“龙总心里有你,很重很重。” 苏毓激动的坐起身,“你说什么?” “只有爱才会觉得亏欠。” 苏毓掀开被子就想出门。 乔晞制止着,“别急,先把点滴打完。” “我等不了了。”苏毓一把扯下针头。 乔晞见阻止不了,也就只能顺着他胡作妄为。 苏毓忙不迭的跑到门口,一把推开门。 门外龙曜萧瑟的快枯萎了,一夜之间好像衰老了十几岁,眼窝凹陷,蓬头垢面。 苏毓不敢相信这会是他印象里永远精神奕奕、不怒自威的龙曜,错愕道:“你这是跟人打架了?” 龙曜注意到他流血的手背,慌乱道:“谁允许你下床的?” 苏毓还没有反应过来,整个人就天旋地转被人抱起。 龙曜大步流星的冲回病房,“谁让你拔针的?” 苏毓眨巴眨巴眼睛,一言不发的望着他又是叫医生又是给他擦手。 龙曜急坏了,“好好躺着,医生说不能再乱跑,知道吗?” “你很担心?”苏毓小声问。 “小毓,别害怕,我一定会想到办法治好你。”龙曜又开始不受控的发抖。 苏毓哭笑不得,“你看起来比我还害怕。” 龙曜承认道:“是,我很怕。” 苏毓安抚的拍了拍他的脑袋,“一个小毛病而已。” 龙曜两眼直勾勾的盯着他,所有镇定顷刻间崩塌,他无法想象苏毓从他世界消失会是什么样。 他的生活,从有记忆,每一步计划里都有苏毓的身影。 如果这道影子没了? 龙曜光是想到这个后果就浑身抖如筛糠。 霍执野瞧着没骨气的龙曜,两三句话就发抖,医生不是说情况还算稳定吗,他怎么就自己把自己吓成这样? 乔晞退到一旁,偷偷看了眼旁边气定神闲的霍执野,可能是经历过生死,他比普通人淡定许多。 霍执野回望,四目相接,“医生刚刚来解释了,位置还算好,先进行一段时间的化疗,就看化疗效果好不好,如果能缩小一点肿瘤大小,眼睛可能就保得住。” “不会失明吗?”乔晞激动道。 “现在还不清楚,不清楚靶向药对苏毓有没有效果,就怕癌细胞扩散,得做好两手准备。” 乔晞担忧道:“如果扩散呢?” “那就得立即手术,眼睛可能就保不住了。” 乔晞如鲠在喉,扭头看着病床上的苏毓,他的眼睛很漂亮,又大又亮,如果失明了,那么骄傲的苏毓,能承受住吗? “苏家长辈们应该也快到了,我们回去吧。”霍执野往外走去。 两人刚走到门口,就见一群人蜂拥而至。 苏母哭的梨花带泪,“我的小宝,妈妈来了。” 苏父稍显稳重,但依旧无法控制的红了眼。 苏家大哥翻来覆去的看着那些报告,越看脸色越是苍白。 作为当事人的苏毓则是忙碌的安慰完龙曜,又急忙安慰母亲,安慰完母亲又安慰父亲。 乔晞沉默的望着病房内的一切,莫名的想起了国外三年,无论手术室还是icu出来,门外都空无一人。 没有人关心,没有人在意,他也从未怀疑过正常的家庭会是这么冷清吗? 原来正常的父母都会难过,都会不遗余力的求来最好医生、最好团队,而不是只让他吊着一口气就行。 活也活不好,死又死不了。 乔晞突然很害怕回忆起那三年,一想起,身上的每一处伤疤都像是再被撕裂了那般。 真疼啊。 “乔晞?乔晞?”霍执野等了许久都没有等到乔晞出来,推开门缝又喊了几声。 乔晞回过神,低头安静的走出病房。 霍执野感受到他的情绪低落,询问道:“想父母了?” 乔晞不懂他为什么会这么问,抬头否定,“没有。” 霍执野走向电梯,边走边说着:“你父亲短期内是不会出来了,至于你母亲,你不是说她会来接你吗?有通知你时间?” 乔晞跟在他身后,望着地上拉长的影子,“快了,一两周之内。” 霍执野停下脚步。 乔晞也跟着停下。 霍执野没有回头,只是握着手杖的手不由自主的收紧,“走了还回来吗?” “不会回来了。” “你不管你爸?他这情况至少十年起步。” “犯错了就得接受惩罚。” 霍执野啧啧嘴,“你还真是大公无私。” “我没办法替受害者原谅他,他们害苦了很多人。” 这些人里,有你有我…… 晕倒 华顶山别墅: 王叔瞧着一前一后进门的两道身影,很明显乔少爷情绪低沉,他不由得猜忌,这两祖宗不会在外面又吵架了吧? 乔晞回到宅子就躲进了房间。 霍执野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嘴角抽了抽,同样反省着自己是不是路上哪句话说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