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不光是晚风太盛,更多的是永远失去的恐慌。 他知道这一走,再也没有机会了,他再也看不见霍执野,再也听不见他的声音,再也没机会去赎罪。 这辈子他都要带着罪孽下地狱,死不瞑目! “嗡嗡嗡。”手机还在继续。 十分钟、三十分钟、一个小时…… “啪。”路灯彻底坏了,唯一落在他身上的光全部熄灭。 “嗡嗡嗡。”手机不肯罢休的又响了起来。 乔晞心如死灰的从衣兜里拿出。 电话接通的瞬间,乔祯的声音便迫不及待的传出,“哥,你看到了吗?” 乔晞平静的回应,“看了,没有你说的那些报告。” 乔祯:“你确定?” 乔晞再答:“我搜了,没有。” 乔祯:“你有一个个点开看吗?万一藏在什么联合文件里呢?” “小祯,该我们赔偿的事,不能推卸,无论有没有报告,这都是我们该承担的责任。” 乔祯:“哥,咱们真要认了就彻底完了,就赌这一次,我们不能随便放弃。” 乔晞脑袋靠在膝盖上,心脏跳的过分缓慢,跳一下停一下,它怕是感受到了情绪的低落,想要提前罢工似的。 乔祯:“哥你真的看了霍执野的电脑吗?那么重要的东西肯定不会放在屏幕上,你一个一个找,慢慢找,所有文档文件都点开看看。” 乔晞没有应话,大概是觉得乔祯这话太离谱。 乔祯:“如果你想节约时间,那你只需要找一个编号y08的文件夹,从上往下滑一遍,说不定就藏在里面。” 乔晞愣了愣,他没有注意电脑里有那些文件,甚至在刻意避开去看,只是搜找了关键词,什么都没有。 可是现在乔祯告诉他准确的文件编号,他一个外人,怎么会知道霍执野电脑里该有什么东西? 乔祯:“哥你听到了吗?肯定有这个文件夹,你看不懂,到时候你拍照转给我,我来查,或者你全部拷贝下来,里面绝对有我们想要的东西。” “小祯,你压根就不是想要什么检测报告,对不对?”乔晞冷静的说出这句话,比这寒风凛冽的夜晚还冷静。 对方沉默了片刻,像是被戳破了心机后的无言以对。 乔晞笑了,“你在利用我?” 乔祯:“哥你误会了,这些都是我花钱从福康医院高层那里知道的,他们就是这样传上去的。” 乔晞还是一个劲的笑。 乔祯:“爸妈都在等着你的消息,公司里上上下下几百号人都在做最后的补救措施,哥,这么多年,爸妈从来没有怨过你,这是你唯一能补偿他们的机会,你就当帮帮爸妈,把那份文件拍下来好不好?” 乔晞笑着笑着就哭了,总算知道了为什么霍执野会那么肯定自己是在窃取重要资料。 乔祯还在打着亲情牌:“过后霍执野知道了也没有关系,以你们多年的感情,他肯定不会追究你的过错,更何况这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事,他不会损失什么。” 乔晞抹去眼角的泪痕,“小祯,你确定那是关于盛桥器械的检测报告?” 乔祯:“当然了,福康那边是这么告诉我的,我不会骗你,你可是我亲哥啊,你出了事,我怎么跟爸妈交代?” 乔晞仰头望着漆黑的天,“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 “咚。”手机落在地上。 乔晞突然连喘气都觉得费劲,他双手撑着地,汗水一滴一滴滚落,眨眼间就洇湿了一大片。 他有点撑不住了,身体一倒,整个人都趴在了地上。 呼吸深一下浅一下,眼前明一下暗一下。 他不知道是医院那边骗了乔祯,还是乔祯骗了他,不管是谁撒了谎,最后伤害的可能都是霍执野。 “对不起,我又差点害了你。” 乔晞自责的闭上双眼,身体好冷,冷的他止不住发抖。 “咳。”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他捂住嘴拼命往下咽,可惜掌心里还是蹭上了一抹红。 他不着痕迹的在杂草上擦拭干净,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慢慢的蜷缩起身体。 “我会走的,等我缓一缓,我就走。” 乔晞轻声呢喃着,清冷的风吹拂着他单薄的脊背,月夜下,也只有他这一方天地暗淡无光。 心疼 霍执野烦躁的灌了自己半杯酒,大概是被这段日子的行为蠢笑了,他索性丢下酒杯直接抱瓶喝。 王叔眼疾手快拦住想要借酒消愁的大少爷,小心劝说:“您心里不痛快也别折磨自己啊。” 霍执野单手扶额,也不知是酒精导致的头痛,还是被乔晞给气的,他反复揉着太阳穴,道:“那家伙呢?识趣的滚了吗?” 王叔欲言又止,没有回应。 霍执野抬头看向他,“他还厚着脸皮待在门外?” “大少爷有些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如果是我不爱听的,就别说。” 王叔还是硬着头皮道:“乔少爷这身体刚好一点,虽然这四月的天已经回暖,但对于大病初愈的病人而言,保不准就是一道催命符,要是放任他待在外面一整晚,怕是又得高烧不退。” “你很关心他?” 王叔苦笑,“我明白我身为霍家的管家,不该放任乔少爷接近您,可我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就觉得这孩子怪可怜的,体弱多病,又逞强好胜。” 霍执野想不到乔晞给他家兢兢业业十几年的老管家灌了什么迷魂汤,竟然能让他三番五次为他说话。 王叔再道:“他在别墅这段日子,您的每一次复健都有认真记录,每天都会缠着医生询问怎么才能替您缓解不适,过去的错他无法推脱,但他也是真心弥补。” 霍执野头痛更激烈了几分,咬牙切齿道:“所以呢,所以我就要原谅他的再一再三背叛?” “大少爷——” “你也出去。”霍执野怒不可遏的转过身,直接忽略还想说什么的管家。 王叔无奈的叹口气,默默的走出了房间。 周围倏地安静下来。 霍执野面无表情的移到窗前,窗外夜色浓重,这个天根本就不冷,更何况就算冷,那也是乔晞咎由自取! 别以为演一出苦肉计自己就会心疼再放任他进门,对付这种人,就要铁石心肠、视而不见! “呼呼呼。”晚风尤甚,拼命的吹动着树枝。 霍执野眉心跳了跳,原本冷漠的表情不由自主的浮上一抹担忧。 王叔下了楼,看了眼夜色,心里祈祷着别下雨就成。 那认死理的孩子,估计真不会离开。 “叮铃铃。”电话响起。 王叔看着来电显示,忙不迭的接通,“大少爷您需要什么吗?” “让他滚进来,明天天一亮派人送他回乔家,以后都不许再放他上山。” 言罢,霍执野挂断电话。 王叔面上一喜,也不管电话还在没在通话中,一个劲回应,“好好好,我这就去开门。” 夜深,山上起了薄雾。 王叔出门就瞧见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身影,心口一滞,加快脚步的冲过去,“乔少爷你醒醒。” 乔晞已经没了意识,浑身软的根本就扶不动。 王叔心急如焚,冲着宅子里吼了声,“快来人。” 乔晞是被保镖背回的别墅,一躺上床整个人就呈保护姿势的抱紧自己。 王叔气喘吁吁的紧跟在后面,“造孽啊,这怕是又得大病一场了。” 乔晞昏昏沉沉的感受到身体的颠簸,对方跑的很快,汹涌的风像刀子刮着脸,他很害怕,害怕是不是有人趁着他没力气反抗准备把他丢下山去。 “我自己走,我自己会走。”他苦苦请求着,声音哑的几乎轻不可闻。 霍执野本不想去关心那家伙怎么了,但对面的动静闹得太大,他不想注意都难。 碰巧还有个没眼力见的管家,噼里啪啦就跑来砸他的门。 王叔焦急道:“乔少爷又发烧了。” 霍执野眉头一蹙,他强迫着自己不闻不问,可双手已经不听使唤的往外滑动着轮椅。 王叔再说着:“烧的人事不省,要请医生来看看吗?” 霍执野斜睨着他,“不请医生来,就让他烧死自己?” “我这就去请。”王叔又着急忙慌的跑向了楼梯。 霍执野挣扎着、犹豫着,最后还是进了乔晞的房间。 乔晞躺在床上,嘴里好像还在念叨什么,胸口剧烈的起伏着,声音又轻又哑,根本就听不清。 霍执野滑到床前,纵然心里有百般怒火,在瞧见乔晞那被烧的通红的脸,以及神志不清的样子,那些火好像自然熄灭了。 “对不起……阿野……我……我好……好难受……”乔晞在床上辗转反侧,呼吸很乱。 霍执野自以为建设的城防在听到难受二字后全部崩塌,他不受控制的抓住了乔晞的手,感受到他掌心里滚烫的温度,顿时又急又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