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颂声愣了一下,转头往屏风那边看。姬焕还在批折子,低头伏案,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花颂声端起茶抿了一口,嘴角弯了弯。 又过了半个时辰,花颂声将核验好的旧档整理成册,搁在案头。她起身活动筋骨,走到窗边推开窗透气。秋日的长安城天高云淡,宫中的桂花已经落尽了,只剩几棵枫树开始泛红。 “花颂声。”屏风那边又传来声音。 “臣在。” “午膳在案上。” 花颂声走回去一看,御案边搁着一只食盒。打开,一碟炙羊肉、一碟桂花藕、一盅汤。炙羊肉还温着,明显是刚送来的。花颂声看了看食盒,又看了看屏风那边。 “陛下用过了?” “嗯。” 花颂声在偏殿坐下,慢慢把一碟羊肉吃了。吃完了将食盒收拾好搁回御案边,继续翻旧档。 黄昏时分,沈渊又送来一摞新到的军报。花颂声接过来翻了翻,挑出几份要紧的,绕过屏风呈给姬焕。姬焕正低头批折子,见她进来,将笔搁下。 “有事?” “朔方那边有动静。梁国最近往朔方增了三千兵马,都是新募的。”花颂声将折子递过去,“臣觉得不太对。朔方是梁国北疆重镇,但这些年兵力一直在减。忽然增兵,要么是石松觉察了什么,要么是华蒙南下的野心太大。” 姬焕接过折子看了一遍,面色微沉。 “若是石松觉察了什么,焕让阿史那敏散布出去的假消息便瞒不了太久。若是华蒙要动手,北疆入冬前必有一战。” 花颂声点头。 “臣今夜把朔方近三年的军情再核一遍,明日给陛下一个准信。” 姬焕看了她一眼。 “不必。明日再说。” “来得及。” 姬焕没有接话,拿起笔继续批折子。花颂声站在案前看了她一会儿,转身回了偏殿。她将朔方军情摊开,一页页细看。烛火渐渐暗下去,她起身添了灯油,回来接着看。 不知过了多久,屏风那边又传来声音。 “花颂声。” “臣在。” “什么时辰了?” 花颂声抬头看了看更漏。子时过半。她起身绕过屏风,发现姬焕还坐在御案后批折子,案上的折子摞得比她下午走时还高。 “陛下该歇了。” 姬焕搁下笔,按了按眉心。花颂声走到案前,将姬焕手边那盏凉透的茶换成温的,又把案上摊开的折子合上摞好。 “陛下明日早朝,此刻不歇,明日没精神。” 姬焕靠在椅背上看着她收拢折子。花颂声的侧影映在灯火中,清瘦利落,左手动作比右手慢些,但已经比从前强多了。她将折子摞齐放在案角,又顺手把姬焕方才批了一半的那份折子压在最上面。 “朔方的事,明日再议。”花颂声的声音很平,“臣今夜看完,明日一早给陛下回话。陛下先歇。” 姬焕端起茶抿了一口。花颂声转身要回偏殿。走到屏风边上时,姬焕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花颂声。” “嗯。” “偏殿有榻么?” 花颂声愣了一下,回头看。姬焕坐在灯下,素白中衣,长发散落,面容在烛火中看不太真切。 “有一张矮榻。臣凑合一夜便好。” 姬焕没有接话。她站起身走到偏殿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偏殿的矮榻又窄又短,连褥子都没有,只铺了一层旧毡。 “搬过来。”姬焕的声音很淡。 “搬到哪?” “焕的寝殿。”姬焕转身往内殿走,声音从屏风后传来,“外间有张榻,比偏殿那张宽些。” 花颂声站在原地,看着姬焕的背影消失在屏风之后。偏殿的烛火跳了跳,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老长。 她站了片刻,弯腰将案上的旧档收拾好,又将烛火一盏盏灭了。偏殿暗下来,只剩内殿方向还透着暖融融的光。 花颂声抱着自己的舆图和旧档走到内殿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外间果然有一张榻,比偏殿的宽出许多,上面铺着干净的褥子和一床薄被。姬焕已经进了里间,隔着帘子能看见她的侧影坐在榻边,正在解外袍。 花颂声将舆图和旧档搁在榻边的矮几上,在榻上坐下来。被褥带着皂角的清气,显然刚换过。她伸手摸了摸被角,又看了看帘子那边。 “陛下。” “嗯。” “臣睡了。陛下也早些歇。” 帘子那边安静了一息。 “嗯。” 花颂声躺下来。榻是暖的,被褥柔软,和她那间偏殿的硬板床是两个天地。她睁着眼看着黑黢黢的殿顶,心口那方帕子贴着肌肤,温温热热的。 帘子那边传来极轻的翻身声。花颂声侧耳听了片刻,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了。 新政方略 承明二年春,姬焕连发三道旨意,震动朝野。 程,把北疆军屯的整饬方案做出来。” 花颂声看着她。 “臣在京城做?” “在京城做。”姬焕提笔在折子上写了两行字,“你熟悉北疆军屯内情,又有阿史那敏的情报。北疆的军屯整饬和北伐的粮草调度是一件事,焕要你统盘筹划。不必去北疆,贺延昭那边焕让沈渊去对接。” 花颂声站在案前,看着姬焕此刻的神情。这人已经把每一步都算好了。留她在京城,不只是为了做方案,也是把她放在身边。北伐的粮草调度、军屯整饬、暗桩策反,这些事环环相扣,交给谁都不如交给她放心。 “臣领命。”花颂声将折子收好。 接下来的日子,花颂声在御书房偏殿支起了北疆舆图和北伐方略图。一面墙上是北疆各边镇的军屯田亩册,另一面墙上是梁国北疆的山川关隘图。她白日核军屯、拟方略,夜里翻梁国旧档、标暗桩。 姬焕在屏风那边批折子,两人各忙各的。偶尔花颂声查到关键处,便绕过屏风呈给姬焕看。姬焕看过后提笔批注,有时补一两句,有时圈出要紧处让花颂声再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