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颂声将食盒搁在案上,没有多问。这些天她学会了不问。姬焕想让她知道的,她自然会知道。不想让她知道的,问了也是白问。 两人对坐用膳。姬焕吃得少,几口粥便搁了筷子。花颂声照旧把炙羊肉吃了个干净,又将桂花藕的碟子往姬焕那边推了推。 “殿下再吃些。” 姬焕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藕,慢慢嚼了。花颂声看着她的侧脸。秋雨后的天光从窗棂间照进来,泛着灰蒙蒙的冷白。姬焕的面容在光中显得格外清瘦,颧骨比上个月更明显了些,眼下的青黑一直没褪干净。 “殿下昨夜又没睡好?” “睡了。”姬焕搁下筷子,“两个时辰。” 花颂声没有再劝。两个时辰对姬焕来说已经算多了。这些天她白日上朝,夜里批折子,偶尔还要召见沈渊和贺延昭的副将,一日睡不到三个时辰。花颂声有时半夜经过书房,见灯还亮着,便去膳房端一碗热汤搁在门口,敲两下门便走。 姬焕从不说谢谢。但那些碗每次都是空的。 用完了膳,花颂声收拾食盒正要出去,姬焕忽然叫住她。 “下午陪焕出趟宫。” 花颂声回头:“去哪?” “城西。”姬焕站起身,从架上取了一件灰青色斗篷披上,“焕要去见一个人。” 花颂声没有追问。她回自己房中换了身利落的玄色劲装,将剑佩在腰间,又摸了摸怀中那方帕子和竹笛。帕子还在,竹笛也在。她犹豫了一下,将竹笛也带上了,插在腰带侧边。 两人从东宫偏门出去。姬焕披着灰青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面容。花颂声跟在半步之后,目光扫过街面。秋雨后的长安城行人不多,沿街的铺面半开着,偶尔有伙计探出头来挂幌子。 姬焕走得很快,脚步不停,穿过两条街巷,拐进了一条窄胡同。胡同尽头是一面斑驳的灰墙,墙根下支着一顶旧布篷。布篷下摆着一张条凳,凳上坐着一个盲眼老人,膝头摊着几本册子,手中晃着一串铜铃。 花颂声的脚步骤然停住。 于飞。 盲眼老人像是听见了脚步声,歪了歪头,空洞的眼眶朝着她们的方向。铜铃又响了一声,沙哑的嗓音在胡同中荡开。 “运筹帷幄谋天下,波诡云谲度华年。素手夺嫡凌云志,敢叫日月换新天。” 姬焕站在布篷前,斗篷下的面容看不太真切。她看着于飞,沉默了一息。 “先生认得焕?” 于飞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残缺的牙。 “不认得。但老朽认得命。”他伸手从膝头拿起一本册子,递过来,“殿下要买书么?一两银子一本。” 姬焕接过册子翻开。花颂声凑过去看了一眼。册子阿芙蓉开 十月十七,姬鸿驾崩。 那日长安城下了今冬第一场雪。雪不大,细碎的雪粒混着北风,打在宫墙的琉璃瓦上,沙沙作响。姬焕守在寝殿外间,从辰时等到戌时,等来太医院首座一声长叹。 “陛下……驾崩了。” 寝殿内传来宫人的哭声。姬焕站在廊下,面容平静,雪粒落在她素白衣袍上,融成细小的水痕。姜辰从殿中走出来,凤袍曳地,面色如霜。她走到姬焕面前站定,母女二人对视一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