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焕沉默了一息。 “毕竟你比旁人多两分。”她推开门,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摇了一摇,“若死了,焕没处找补。” 她走了出去。花颂声躺在榻上,看着那扇合拢的门,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到一半牵动了伤口,又疼得龇牙咧嘴。 “两分,”她对着黑暗的房梁嘟囔,“殿下你就嘴硬吧。” 窗外,姬焕站在廊下。夜风将她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她低头看着自己掌心缠着的白布,布上除了血,还沾着一点花颂声的体温。 她将手收回袖中,转身往姬铭的禅房走去。 山寺对弈 姬铭的禅房在后院最深处,一株老梅树底下。 姬焕推门进去时,姬铭正坐在蒲团上抄经。十一岁的少年穿一身灰色僧袍,脊背挺得笔直,执笔的手腕悬空,一笔一划工工整整。他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放下笔,合十行礼。 “皇姐。” “坐。”姬焕在对面蒲团上坐下。 禅房中陈设极简,一榻一几一蒲团,几上搁着抄了一半的经文和一支秃笔。墙角堆着几摞抄好的经卷,码得整整齐齐。一切看起来都是一个与世无争的少年僧人该有的样子。 姬焕看着面前这个弟弟。他长得很像姬鸿,眉眼浓重,鼻梁挺直,将来长开了该是个英俊的少年。可此刻他垂着眼,面色温和,嘴角甚至还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像一尊泥塑的小菩萨。 “赵德死了。”姬焕开口。 姬铭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是你的人。”姬焕的声音很平,“他临死前给你传了最后一封信,是么?” 姬铭没有否认。他抬起头,目光与姬焕对视。 “是。” “信上写了什么?” “让我收手。”姬铭的声音很轻,“他说皇姐已经察觉了,让我不要再传消息。他说他累了,想歇歇。” 姬焕沉默了片刻。 “赵德伺候焕十二年。焕高烧时他守在床边三天三夜,焕挨罚时他偷偷送吃的,焕归舟之笛 从天台寺回京的路上,姬焕一直没怎么说话。 花颂声右肩有伤,不能再骑马,姬焕让人备了马车。两人同车而坐,帘子半卷着,秋日的官道两旁稻浪金黄,农人在田中收割,一派太平景象。可花颂声看着姬焕的侧脸,知道这人心里翻涌的东西,比窗外这潭死水似的朝局要紧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