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两天,到了青石镇。
上官柔把石头支开,说去买糖,转身就进了当铺,把身上那件还算完整的里衣脱下来当了,换了几个铜板,又去集市上买了两个馒头,一边啃一边往镇子外面走。
她没有回去找石头,也没有回孙婆子家,出了镇子往北,想搭个顺路的马车,可她没有钱,车夫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她在镇子外面蹲了半天,眼看天要黑了,正不知道怎么办,忽然看见一辆拉货的牛车从镇上出来,车上堆着布匹,赶车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面相老实。
上官柔凑上去,说自己要去北边投亲,路上遭了贼,求他捎一段。
汉子看了她一眼,见她一个妇道人家,瘦得皮包骨,怪可怜的,就点了点头,让她上了车。
上官柔坐在牛车上,裹着汉子给的一件旧棉袄,心里总算松了口气,她问汉子往哪去,汉子说往北,去平阳府送货,平阳府再往北就是北疆地界了。
上官柔心里一跳,平阳府,北疆。
她不敢直接去北疆大营,可她可以在平阳府落脚,平阳府是大城,人多眼杂,她改个名字,找个活路,慢慢再想办法。
她前世在边城待过几年,知道北疆那边缺什么,缺药材,缺盐,缺铁器,只要有路子,倒腾这些东西就能赚钱,只要有了钱,她就能重新搭线,重新谋划。
可她不知道,她上了牛车的时候,青石镇口一个卖烧饼的小贩往牛车那边看了一眼,转身就进了巷子。
巷子里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马车,车帘掀开,里面坐着的人正是赵虎派来的亲信。,放下车帘,对车夫点了点头,车夫一甩鞭子,马车不紧不慢地跟上了牛车。
上官柔在牛车上坐了一天一夜,第二天傍晚到了平阳府城外。
汉子把车停在城门口,说他要进城送货,让上官柔自己走。
上官柔下了车,站在城门口,看着城门上“平阳府”三个字,深吸了一口气,抬脚往里,她刚走了几步,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叫她:“上官姑娘。”
她浑身一僵,慢慢转过身,就看见那个中年汉子站在城门口,穿着跟之前一样的半旧青布袍子,脸上没什么表情,手里牵着一匹马。
上官柔的脸色刷地白了,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中年汉子走过来,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到她面前。
上官柔低头一看,是一张通缉令,上面画着她的脸,虽然画得不太像,可旁边写着“安宁侯府罪女上官柔,流放途中脱逃,各地关卡严查”。
她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你……你一直跟着我?”她声音嘶哑,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中年汉子把通缉令收回去,折好放进怀里,声音平平淡淡的开口道:“夫人说了,不杀你,也不抓你,就是让你知道,你跑到哪儿都甩不掉后面这条影子。”
“你进山,我在山外等着,你出山,我在镇上等着,你到平阳府,我就在城门口等着,上官姑娘,你这辈子都别想安生。”
上官柔站在城门口,来来往往的人从她身边经过,有人好奇地看她一眼,有人匆匆走开,她站在那儿,像被钉在地上,一动不动。
中年汉子翻身上马,低头看了她一眼,忽然又说了一句:“夫人还让我带句话给你,她说,前世你欠她的,这辈子你用不着还了,可你也别想再过一天舒坦日子。”
“你就在这世上活着,活一天,就受一天的罪,活一年,就受一年的罪,这是她给你留的,最后的体面。”
他说完就打马走了,马蹄声很快消失在街角,上官柔站在城门口,天已经全黑了,城门楼上的灯笼在风里晃来晃去,照得她脸上忽明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