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走到日头最烈的时候,队伍在路边一片树荫下歇脚,分发午饭时,轮到慕青面前的衙差多给了她半块炊饼。
那衙差面无表情,递完就走,像什么都没发生。
慕青低头咬了一口,炊饼还是温的,显然是新做的,不是隔夜的干粮。
她慢慢嚼着,余光扫见江浩明在不远处一棵树下拴了驴,正从褡裢里掏出水囊喝水,姿态闲适得像出门踏青一样。
有几个小衙差凑过去跟他聊天,他笑着递了烟叶子过去,三言两语就打成一片。
慕青垂下眼,把炊饼仔细收好,她知道,接下来的路,至少吃喝上不用再发愁了。
可安稳日子只过了两天。
第三天傍晚,队伍行至一处山坳,前方探路的衙差忽然急匆匆跑回来,脸色发白,凑到络腮胡子耳边说了句什么。
络腮胡子猛地勒住马,整张脸都沉了下来,扬声喝道:“都停下!前面有状况,原地戒备!”人群哗然,女眷们惊慌地挤成一团。
慕青心头一紧,侧耳去听,山风里隐隐传来凌乱的脚步声和金属碰撞的声响,方向正是前方那片密林。
江浩明的身影不知何时已到了队伍边缘,他隔着几排人朝慕青飞快地递了一个眼神——那眼神沉着、冷静,却在深处藏了一丝凝重。
慕青攥紧了袖中藏着的药包,心里明白,真正的麻烦来了。
络腮胡子翻身下马,拔刀在手,厉声吩咐道:“老张带三个人前去探查,其余人就地结圈,把犯人都围在中间!”
话音刚落,前方密林里忽然冲出几个浑身是血的人影,踉踉跄跄朝着队伍这边跑来边跑边喊着:“前面有劫匪!二三十号人!”
人群中一阵尖叫,女眷们吓得抱头蹲下,几个男囚试图趁乱往外跑,被衙差一刀背拍翻在地,络腮胡子脸色铁青,一把揪住那报信人:“说清楚!什么人?冲谁来的?”
“不知道!看着像山匪,手里都有家伙,见人就砍!”报信那人腿肚子直打颤,手上还裹着一条不知从哪儿撕下来的布条,血已经浸透了。
江浩明拨开慌乱的人群,凑到络腮胡子身边,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
络腮胡子扭头瞪了他一眼,江浩明神色不变,又补了一句,手指向前方那片林子比划了一下,络腮胡子的眉头拧成了疙瘩,沉默两息,猛地一挥手喊道:“都听着!往后退,撤到后面那片高坡上去!快点!不要挤!”
队伍瞬间乱了套,衙差们一边踹人一边吼,驱赶着上百号流犯仓皇掉头。
慕青夹在人群里被推搡着往后走,脚底下全是碎石和乱草,几次差点摔倒,余光一直锁着江浩明的位置——他没有跟着退,反而逆着人流朝林子方向靠了过去,腰间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短刀。
慕青心里一紧,但知道现在不能喊也不能停,只能随着人群往高坡上涌。
身后传来几声急促的呼喊和金属碰撞的脆响,她回头时只看见林边腾起一片尘土,几道身影交错翻飞,紧接着便是一声惨叫,又很快被风吹散。
队伍终于撤到了高坡上,高坡三面临崖,只有来时一条窄路,地势易守难攻。
络腮胡子指挥衙差在窄路口排成人墙,刀尖朝外,神色比刚才更冷峻了几分,他朝坡下望了两眼,回过头来扫过众人,沉声道:“都给我蹲好!谁乱动谁先死!”
人群伏下去,呼吸粗重,无人敢出声。
慕青蹲在最边缘的一丛矮灌木后面,手指攥着袖口的药包,眼睛死死盯着坡下那条路,不知过了多久,终于看到江浩明回来,他上来后径直走到络腮胡子身边,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络腮胡子面色稍缓,点了点头。
江浩明这才转身,看向慕青的方向,朝她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到一边,靠着棵歪脖子树坐了下来,摘下斗笠扇风。
慕青绷紧的脊背终于松了松。
天色渐渐暗下来,坡下再没有动静,那些山匪像来时一样突然消失了。
但络腮胡子还是安排了双倍的夜哨,不许生火,所有人就着冷风干嚼了些干粮。
慕青攥着江浩明给的那块炊饼,一小口一小口地啃,心里却一直在转着同一件事——那些山匪来得蹊跷。
流放队伍穷得叮当响,押解的都是些囚犯,有什么值得二三十号人动刀动枪的?
除非他们要的不是财物。
慕青把最后一点饼屑抿进嘴里,抬眼看向江浩明那边。
江浩明坐在树下,斗笠遮了半张脸,看似闭目养神,但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着,节奏不紧不慢,是在盘算事情。
半夜时分,慕青没有睡,她蜷在灌木丛的阴影里等着。
果然,过了子时,一阵极轻的脚步声靠近,江浩明摸到她身边蹲下,低声道:“明天一早队伍会改道,绕开那片林子走山路,那个络腮胡子老刘,有事可以找他。”
“若是我不在,有他在,你也安全很多。”
慕青点点头应道:“嗯,我知道了,你自己也注意安全,千万不要暴露了,还有再没有到达目的地前,咱们尽量避嫌一下。”
她可不想让上官柔抓住机会拿江浩明来当挡箭牌。
江浩明的语气像淬过冰,开口道:“侯府当初抄家时有一批东西没找到,有人以为那东西跟着侯府女眷走了,所以混在流放队伍里盯着。”
“今晚的山匪不是偶然,是有人早就安排好的,就是想要找出来。”
慕青轻蹙了一下眉头,仔细巴拉了一下剧情,也没有翻出有什么特殊的地方,看来又是一段被隐藏起来的剧情,这流放之路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只是让她有点意外的是,上官柔居然没有直接找上来。
想想在原剧情里面,好像一直都是原主在主动,上官柔不过是在‘被动’接受原主的付出,在原剧情里面,原主傻乎乎的,以为自己得了他们的恩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