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高领毛衣,头发比上次见面的时候稍微长了点,刘海垂下来盖住了小半截眉梢,整个人看起来比之前松快了不少,肩膀是平的,坐姿也是直的。
慕青在他对面坐下来,若白给她倒了一杯茶,杯沿推到她的手边,茶水在杯口微微晃了两下才静下来。
姐,菜我提前点了几道招牌,你看看还有什么想加的。他把菜单推过来,指尖在菜单边缘按了一下。
慕青扫了一眼菜单,上面勾了四道菜,荤素搭配得挺合适:够了。
若白收回菜单交给服务员,然后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像是给自己找了一个动作的支点,放下杯子之后他抬眼看向慕青,语气比平时郑重了一些:
姐,投票那天我说的话是真的——我没想到能拿第一,平台那边跟我联系了,说年底盛典的机票和酒店他们统一安排,还问我要不要带人。
慕青端着茶杯没喝:你怎么回的?
若白笑了一下:我说我带家属。
慕青看了他一眼,没接这个话茬,把茶杯送到唇边抿了一口:平台那边还说了什么?
若白的表情恢复成认真的状态:说盛典那天会有媒体采访环节,每个人大概五分钟,问题会提前发过来准备,还有舞台表演环节,每人唱一首歌,四分钟以内。
慕青放下茶杯:你打算唱哪首?
若白的手指在茶杯边缘来回摩挲了两圈,然后说:我想唱那首没写完的,这几天我重新想了结尾,前天晚上把最后一句写出来了,唱了一遍觉得能落地了。
慕青微微颔首:那正好,到时候可以唱完整版。
若白低头笑了一下,指腹还在茶杯边缘缓慢地转着:姐,其实我还有一个事想问你。
你说。
若白抬起头来,表情认真得近乎郑重:盛典那个媒体采访环节,你能不能跟我一起去?你不用上台,就在后台或者台下坐着就行,我就是想着,万一有什么问题我不会答,至少能看到你在那里。
慕青把茶杯放在桌面上,杯底碰到木桌面发出一声轻而沉稳的响,她看着若白微微抿紧的嘴角和眼底那层薄薄的、但确凿存在的不确定,开口说了一句:
若白的嘴角松下来,整个人像是被解除了某个小小的紧绷状态,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凉菜放进嘴里嚼了嚼,嚼到一半又笑起来:那就说定了。
服务员端着热菜上来,一盘清蒸鲈鱼冒着白汽放在桌子中央,酱汁在鱼身上慢慢流淌铺开。
若白拿起公筷夹了一筷子鱼肉放进慕青的碗里,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很多次一样:姐你尝尝,这家的鱼是招牌。
慕青低头吃了一口,鱼肉鲜嫩,酱汁咸淡正好。
她嚼完咽下去之后说了一句:确实不错。
若白这才夹了一筷子放进自己碗里,两个人开始安安静静地吃饭。
吃到一半的时候若白的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了桌面上。
慕青注意到了,但没有问。
若白沉默了几秒钟之后自己开了口:我爸发来的。
慕青夹菜的动作没有停,只是了一声。
若白把筷子搁在碗沿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像是在消化什么,然后才继续说:他说在网上看到我获奖的消息了,说……替我高兴,然后问我过年回不回去。
他把茶杯放下来,手指在杯身上收紧了一下又松开:我三年没回去了。
慕青把嘴里那口饭嚼完咽下去,抬起眼看他:你想回去吗?
若白看着桌面上那盘鱼冒着的热气一点点变淡,隔了好一会儿才说了一句:我不知道,他发那条消息的时候我在想,如果我回去,那个家有没有我的位置。
慕青没有替他回答。
她夹了一块鱼肉放在自己碗里,慢慢吃完,然后说:你不用现在想清楚,到过年还有两个多月,到时候你自然就知道答案了。
若白抬起头看着她,嘴角牵了一下:也是。
他重新拿起筷子,把碗里剩下的饭扒干净,吃相认真得像在完成一件需要专注的事情。
吃完饭若白去结了账,两个人从巷子里走出来,十一月的晚风迎面扑过来带着点刺骨的凉意,若白把外套拉链拉到最顶上,缩了缩脖子。
他走在慕青左边半步的位置,两个人沿着路灯照亮的街道往停车的地方走,经过一家还在营业的花店,门口摆着一桶一桶的鲜切花,在暖色的灯光下颜色格外鲜明。
若白脚步慢了一下,看了一眼那桶白玫瑰,又看了看慕青,什么也没说,继续往前走了。
走到停车场入口的时候他停下来,站在路灯底下看着慕青:姐,盛典的事定了日子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慕青点点头:好,路上注意安全。
若白朝她摆了摆手,转身往公交站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路灯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站在那片光里说了一句:姐,谢谢你今天来吃饭。
慕青站在停车场入口的风里,点了点头。
若白转过身走了,那件深色外套的背影在路灯间隔的明暗交替中逐渐变小,最后拐过一个弯消失在了街角。
慕青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之后没有立刻挂挡。
她握着方向盘坐了一会儿,车窗外的风吹动着行道树最后几片坚持挂着的叶子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有一辆电瓶车经过,车铃声在安静的街道上传出很远。
龙宝的声音在车厢里轻声响起:
【宿主,若白原生家庭接触请求预测概率已从百分之六十八上升至百分之七十四,另外,平台年度盛典的官方日期刚刚更新了——十二月二十日,滨海市国际会议中心,机票酒店信息会在十五号之前发送至获奖者邮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