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慕青的车停稳就快步走过来,隔着车窗笑了一下:姐,要不咱们去旁边那个小公园拍?楼道门口太暗了。
慕青下了车,跟他一起走过两条街到了一个小社区公园,公园不大,有几棵老银杏树,叶子黄了大半,地上落了一层金灿灿的叶片。
若白在树下站定之后,手足无措地不知道摆什么姿势,最后干脆手插口袋站着,侧过头来看镜头。
慕青举着手机拍了几张,翻了翻觉得还行,又让他站到长椅旁边拍了一张坐着的,光线从叶片缝隙里漏下来在毛衣上形成细碎的斑影。
拍了十几张之后若白凑过来看相片,他的脸离手机屏幕很近,头发蹭到了慕青的肩膀边缘又很快退开,认真翻了一遍之后指着一张侧脸逆光的说:这张好。光线好看。
慕青看了一眼那张照片,光线确实好,若白侧脸的线条被夕阳勾得柔和而清晰,身后的银杏叶像一小片一小片碎掉的金箔。她把那张单独存了一个文件夹。
往回走的路上经过一个卖烤红薯的推车,若白停下来买了两个,用一个纸袋装着。
他把其中一个递给慕青,自己剥开另一个咬了一口,一边被烫得吸气一边说:姐,你说我能进前十吗?
慕青把烤红薯拿在手里没立刻剥,看了他一眼:你问这个问题,说明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若白低头又咬了一口烤红薯,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我觉得能。
那就别问了。
若白笑了一声,嚼完了嘴里的红薯,又补充了一句:其实我就是想听你说一遍。
慕青剥开手里的烤红薯,热气腾上来扑在脸上,甜香混着深秋清冽的空气,她咬了一口,慢慢地嚼完,然后开口说:
若白没有回答,但走路的脚步比刚才轻了一些。
回到老小区楼下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暗了。
若白站在单元门口朝她摆了摆手:姐你回去吧,路上开车慢点。他转身要上楼,走了两级台阶又停下来,回头看向她,对了,年度新声投票通道下周一开,到时候我可能会有点紧张,你要是在线的话我可能会好一点。
慕青站在单元门口的路灯下,点了点头:周一晚上我在。
若白笑了一下,转身上了楼。
楼梯间的声控灯一层一层往上亮,到了六楼的时候停住了,然后六楼那扇窗户里的灯亮起来,暖黄色的光透出来,像是有人在里面安顿好了自己。
慕青在路灯下站了几秒,转身往停车方向走去,烤红薯的热度隔着纸袋传到手心里,她走得很慢,脚下的落叶被踩出细碎的声响。
远处有一列晚班地铁从高架桥上经过,轰隆隆的声音被风吹得时近时远。
她把手里的烤红薯吃完,把纸袋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然后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座。
龙宝的声音在这个傍晚安静的氛围里轻轻响了一声:
【宿主,系统记录到若白对宿主的好感度维持在了九十五的稳定区间,年度新声评选启动后,这一数值可能会有短期波动,但整体趋势不会下行。】
慕青发动了车,调整了一下后视镜:我下周再去看他练歌。
龙宝回了一个,然后安静了。
她挂上倒挡把车缓缓退出车位,车灯照亮前面一小段被银杏叶铺满的路面。
她打了方向盘拐出小区,汇入主路的车流里,晚高峰的车灯连成一条流动的光河,她在这条河里安安静静地开了一会儿,心里没有急着要去的地方。
前路是亮的,身后也是亮的,左右两边的车窗玻璃上反射着千万盏红红黄黄的灯光,缓缓地流动,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空调暖风细微的声响持续不断地送出来。
她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窗边沿上,指腹轻轻摩挲着窗沿光滑的边缘,整个人像是终于学会了一种不必着急往前赶的坐姿。
周一晚上八点,年度新声投票通道准时开启。
慕青在八点零一分登录了星月厅,隐身挂着,厅里的在线人数比平时多了将近一倍,公屏滚动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
若白八点零五分上麦,第一句话是:都吃过饭了吧?
公屏刷了一排吃过了,夹杂着几条紧张得吃不下。
若白笑了一声,调了调话筒的位置:投票链接我发在群里了,大家有空就点一下,没空就算了,不影响咱们听歌。
他开口唱了第一首歌,是一首老歌,旋律舒缓。
公屏上刷票的讨论渐渐被听歌的反馈压下去,但慕青注意到右上角的在线人数还在稳步攀升,从两千多涨到了三千出头。
唱完第二首歌的时候,若白停下来喝了口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然后说了一句:谢谢大家,票数我看到了,挺意外的,大家真的辛苦了。
他语气克制,但尾音微微上扬了半度。
慕青打开投票页面扫了一眼,若白的票数已经破了八百,排在第二位,排第一的选手来自另一个语音厅,票数一千出头,领先优势不大。
她关了页面,继续听歌。
若白第三首歌选了一首节奏比前两首都快的歌,副歌部分有几个转音处理得比上个月干净了不少,能听出他自己私下抠过细节。
唱完之后他对着话筒说:明天晚上我会再录一个二十秒的拉票音频,到时候编辑会加到推荐页面里,大家到时候帮忙转发就行。
公屏上有人问:若白老师,拉票音频唱什么?
若白想了想:还没定,大概会唱一小段自己写的歌吧,这样比较特别。
慕青在屏幕前轻轻挑了一下眉。
周三晚上,若白的拉票音频上线了,二十秒,前十五秒是一段清唱,旋律正是他上次弹给慕青听的那首没结尾的短曲,词只填了两句,尾音依然悬在半空没有落下去。
最后五秒他说了一句话:这首还没写完,等写完了再唱完整版给大家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