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又开了十几分钟,车子停在一片荒草丛生的土坡前,陈恪熄火指了指前方的一条小道开口道:沿着这个走下去五百米就是那个旧码头,但路不太好走。
慕青下了车,从后备箱拿出一个背包背上,里面装着便携手电、绳索、折叠刀和一部备用手机,她看了一眼陈恪说道:给我两小时,如果我没回来你不用等,直接打这个电话,到时候你就知道接下去要做什么了。
当然她不觉得陈恪有机会打这个电话,因为她会在这之前回来的。
之所以说这些,不过是给陈恪一个安心罢了。
陈恪张了张嘴似乎想劝她别去,但看着她已经转身走进小道里的背影,把那句话咽了回去,只冲她的背影说了一句说道:小心西坡那段路,卫星图上看哪里挺危险的。
慕青没回头,只是抬手摆了摆。
小道上的荒草比人膝盖还高,露水打湿了她的裤脚和鞋面。
走了大约七八分钟,旧码头出现在视线里——一排朽了一半的木桩伸出水面,停着一艘掉了漆的旧铁皮快艇,看上去还能用。
慕青检查了船上的油箱,居然还剩大半箱油,大概是哪个渔民临时停靠留下的,她发动了引擎,快艇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划开晨雾驶向岛屿西侧。
水面很平静,初升的太阳从岛屿背后漫过来,把半边海域照成金绿色。
慕青把快艇靠上礁石区,用绳索系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然后翻下船踩着湿滑的礁石上了岸。西坡的林子比她想象中茂密,灌木和藤蔓交缠在一起,走起来很费体力,但正因如此,更显得这条路线确实不会有人留意。
她在林子里穿了大约二十多分钟,终于透过树影看到了主建筑灰白色的外墙,那栋别墅三层高,窗户多半拉着深色窗帘,院子里没有人走动,安静得有些过分。
慕青贴着建筑外墙绕到了东侧,那面墙上有一个半地下的通风窗,铁栅栏有一根松动了,她抽出折叠刀撬了几下把那根栏杆扳开,侧身钻了进去。
通风口连通着一个地下储物间。她从储物间的小门探出半张脸往外看——走廊里没人,灯是常亮的节能灯管,整栋建筑的内部看上去算不上豪华,甚至有些简陋,一楼的大厅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件简单的家具。
慕青贴着墙根往楼梯方向移动,刚拐过一道弯,忽然听到了说话声从二楼传下来。
她脚步一收,贴在拐角处屏住呼吸。
是个男人的声音,沙哑低沉的说道:你把这个送上去,让他吃完药安静一点。声音里面偷着一股子的阴冷,满满的都是不满跟烦躁。
另一个声音更年轻些有些犹豫的开口道:上周的药他根本没吞,藏在枕头底下,回头哥你跟上面说一声,这个活儿我真干不下去了,他每天都在窗台上刻字,刻得满窗台都是花纹,我心里发毛。
总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他们在这个岛上已经几年了。
目的就是为了看着那个人,那人被打了药,没有办法从这里离开,虽然是这样,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里面就是感觉非常的不安。
仿佛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一样。
少废话,干满这半年拿钱走人,刻字就让他刻,能刻出什么花样来?整座岛都在水里,他还能游出去不成?
紧接着就是,脚步声朝楼下来了。
慕青迅速闪回储物间,从门缝里看到两个穿灰蓝工作服的男人端着一只餐盘走过大厅,进了左侧的一间门。
她等到两人出来并排往另一边走了之后,才重新出来,悄无声息地上了二楼。
二楼走廊的尽头有一扇门,门锁是电控的,但慕青注意到门框下方有一小片区域的漆面被反复刮磨过,露出底下的金属,那个位置低到只有蹲下才能看到。
她蹲下去仔细看了看,那些刮痕虽然杂乱,但其中有一组被反复描过的线条拼成了一个形状——一个字母M。
慕青直起身,从包里掏出一根发卡弯成合适的角度,插入电控锁的应急手动孔。
脑海里面是龙宝在指导,她在锁芯里拨了大概三四十秒,听到一声轻响,门开了。
门推开一条缝,里面很暗,窗帘全部拉着,房间里的空气沉闷带一股药味和常年不通风的浑浊。
慕青把门开大了一些,看到床上有一个人蜷着侧躺,背对着门,瘦得像一张被揉皱的纸,若非是亲眼所见,慕青都要怀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坏了。
眼见着床上的人没有动,慕青轻声开口道:林知远?
她的话一落,床上的人僵了一瞬。
然后慢慢翻过身来。
那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脸颊凹陷,眼窝深陷,整个人瘦得脱了相。
但他有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在看到慕青的时候骤然亮了一瞬,像是很久没有人用这个名字叫过他。
他嘴唇动了动,发出的声音干哑得像砂纸刮过木板一样:你是谁?是怎么进来的?是来找我的?看着慕青的眼神带着一丝隐忍的希冀。
慕青走到床边,蹲下身与他平视,声音很低但清晰大开口道:对,我是来带你离开这里的,这个是你母亲给我的信物,相信你应该是认识的。
说着慕青将她从周慧拿来的东西拿出来给林知远。
在看到慕青拿出来的东西,林知远的瞳孔猛地颤了一下,然后他忽然笑了,笑着笑着有眼泪从凹陷的眼眶里滑出来,滴在灰色的被单上洇开了深色的圆。
他张了张嘴,喘了好几口气才挤出一句话来问道:我母亲她还好吗?眼里面带着说不清的悲凉,对于自己的处境跟他母亲的处境。
他其实早有所预料,只是他没有想到,他们母子还有重逢的一天。
慕青看了他一眼,开口道:你母亲的状态不是很好,但她在等你回去。周慧的情况确实是不太好,所以他这样说一点儿都没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