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你五年前经历过的一切,从头到尾告诉我们,包括林知远失踪前后的所有细节,以及林鹤年在其中扮演的角色。
周慧坐在折叠椅上,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骨节泛白。
她望着镜头,起初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慕青伸手轻轻覆了一下她的手背,那个动作像是一根火柴点亮了某个闸口,周慧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口。
五年前的十月十七号,我儿子知远说去城郊爬山散心,当天晚上没有回来,我打他电话不通,第二天报了警。
话说打这里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会议,她的声音起初很轻,后来越来越连贯,像是积压了五年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
第三天林家告诉我找到了遗体,是从山崖下面抬上来的,他们说面部摔坏了认不出来,要做DNA比对。此时她的情绪已经有些不稳定了。
但好在一切都没有出现差错还能够继续下去。
她停了一下,眼眶泛红但没有掉泪开口道:我当时要求亲自去现场认,林鹤年拦住了我,说现场太惨烈,怕我受不了,说DNA结果最权威。”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他是个什么东西,我信了,后来他给我看了几张照片……那种血肉模糊的照片,我当场就晕过去了。
等我醒来,他们已经告诉我DNA比对结果是匹配的,林鹤年还说为了让我安心养身体,所有后续处置都由他来办。”
“我那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根本不知道他在骗我……等我反应过来发现不对劲已经晚了,他把我送进了疗养院,说是,实际上是把我监视起来。
她抬起眼,看向镜头,声音里多了一丝碎裂的恨意的开口道:我在疗养院住了半年之后才慢慢清醒过来,可是没有人信我。”
“他们都说我是伤心过度出现了精神问题,每天给我吃药让我安安静静的,直到三年前的一个晚上——知远给我打了个电话。
赵永昌猛地坐直了身体。这件事他之前不知道。
他说他回不来了,说他被拿住了把柄,这辈子都只能替别人活在暗处。周慧的声音开始发颤,他在电话里喊了一声,然后电话就断了,那个声音……”
“那个声音就是我儿子的,我不可能听错,我那晚哭了整整一夜,天亮之后我就想清楚了,我儿子没死,是林鹤年把他藏起来了。”
“后来我又想,那当初火化的那个遗体是谁?是林鹤年拿一具假尸体骗了所有人。
她转向赵永昌开口道:赵先生,你手里那些所谓的证物不是知远的,对不对?
赵永昌沉默了两秒,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推到桌上——一块灰白色的骨片照片,边缘有编号标签,他这才缓缓地开口道:
这块切片取自当年那具遗体的左手掌骨。我后来自行检测过的骨龄推算结果是成年男性,三十五到四十岁,而林知远失踪时二十三岁,这块骨头与周夫人您提供的任何生物学样本都不可能形成亲缘关系。
周慧听完,深深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语气出奇地平静的开口道:所以林鹤年五年前就杀了人,他找来一具无名尸体,毁掉面部,做了假的DNA,骗过了林家所有人,害得我的丈夫在得知真相前就气得中风倒下,害得我被关了五年……”
“而他自己吞了本该属于知远的家产,养肥了他的亲儿子,当真是好计划啊。
她说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声音轻得像一句呢喃,却在狭小的客厅里重重砸在每个人心上,但她此时面上却看不出任何的情绪播动。
当时她是闹过的,但结果不尽人意。
更甚至她最后被林鹤年以这样的方式给软禁起来,她以为这辈子都不可能有机会翻身了,但现在慕青给了她一个机会。
她不知道能不能让林鹤年得到该有的惩罚,但她想要抓住这次机会。
哪怕机会渺茫,哪怕最后还是失败,至少她尝试过,哪怕最后还是失败,她也认了,只能够说命中注定是这样的结果吧。
但要是成功了,那她也算是给自己的儿子报仇了不是么。
至于那个被叫来代替她儿子的林安泽,周慧没有想过,她心里很清楚,林鹤年是不可能留下他的儿子的,那个林安泽十有八九是一个冒牌货。
当然也有可能是真的,但……
想到什么,周慧的眸子里面的光不由得暗了暗。
陈恪对着摄像机开口补充道:以上所有陈述,周慧本人自愿实名录制,如果必要,她愿出庭作证,接下来请赵永昌先生就鉴定报告伪造细节进行补充。
赵永昌坐到镜头前,将他当年如何被胁迫、如何收到两百万封口费、如何被迫配合林鹤年做假报告、又如何私下保留真实证据的过程全部如实讲了一遍。
陈恪在一旁快速记录,笔录纸翻了又翻。
整个录制过程持续了一个小时零十分钟,当慕青按下停止键的时候,客厅里安静了很久,只剩下墙上的老式挂钟滴答滴答地走。
陈恪把录好的视频文件拷进两个U盘,一份留给赵永昌,一份自己收着开口道:视频原件我同步加密上传到云端了,林鹤年就算找黑客也删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