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哈原本半垂的眼皮顿时抬起,身子也坐直不少。
他伸手将金锭掂了掂,又用指甲在边角一划,见果然是十足真金,脸上立刻多出几分和善笑意:“道长既有冤屈,老夫岂能坐视不理?且请坐下,慢慢说来。灵山虽是圣境,却也最讲因果公道。”
白巢道人暗道:“果然有钱便好说话。”面上却叹息一声,将隐雾山之事从头说起。
只不过到了他口中,自然又换了一番模样:他乃清修多年、与世无争的山中散人,好心收留唐僧师徒,赠粮赐果;孙悟空却见宝起意,夜入后洞,强拔灵根。事发后不但不肯赔偿,反而纠集天界恶徒上门,挥棒动刀,以雷法损毁法宝,又行扶妖灭道之举,逼迫他释放盗宝之人。
夏哈一面听,一面提笔记录,白巢道人便将事情说得字字泣血,句句含冤。
夏哈文思流畅,将一桩偷树争端写成了一篇长长状文。开头先述白巢清修守道、教化群妖之德;中间详列悟空夜入洞府、盗取灵根、拒绝赔偿、聚众斗法数条罪过;末尾又写其仗着西天取经之名横行无忌,扶妖压道,损伤法宝,败坏佛门声誉。
写罢,夏哈吹干墨迹,抚须道:“此文事实详明,言辞恳切,送上灵山并不算难。”
白巢道人听出他话中尚有转折,问道:“却还有何麻烦?”
夏哈轻咳两声,道:“送上去是一回事,能否有人细看,又是另一回事。灵山上下僧众无数,每日求佛问法之人不知凡几。若无人从中转递,你这状文怕是放上十年,也未必到得佛祖案前。”
白巢道人道:“依先生之见,该当如何?”
夏哈捻着胡须,不做言语。
白巢道人心领神会,:“还请先生代为打点,只是此事须得快些。”
说着又取出两锭金子,每锭十两,一并推到他面前
夏哈眼中精光一闪,忙将金子收进袖中,笑道:“道长放心。老夫在此居住数十年,与灵山守门比丘、巡山伽蓝都有些交情,定能替你送到。”
夏哈当即招呼几个素日听他言语的父老乡亲,说有外来道人受了天大冤屈,须众人同往灵山山门作证。
那些人虽不知白巢道人究竟受了什么冤,却敬夏哈德高望重,便随他一同前去。
一行人来到灵山脚下,只见祥云护岭,瑞霭遮峰,山门之前梵音缭绕,金刚石阶直通云上。
一个看门比丘拦住众人,合掌道:“佛门清净之地,不得聚众喧哗。尔等来此何事?”
夏哈满面恭敬,将一块约有半两重的碎金悄悄塞入比丘袖中,道:“有一道门修士受了西行人欺压,欲请佛祖主持公道。我等乃当地良民,特来代递冤状。”
那比丘袖中一沉,神色顿时缓和,道:“佛祖日理万机,凡尘小事未必能够亲览。不过既有冤情,贫僧可替你们通报巡山伽蓝。”
不多时,一位金甲伽蓝踏云而来,问道:“何人有冤,状文何在?”
夏哈双手奉上文书,又趁众人不备,将五两金子递到伽蓝掌中,低声道:“有劳尊者细看。另有十两金子,是那苦主供奉山中诸位尊者的香油之资,也请一并转呈上头。”
伽蓝掂了掂袖中分量,扫过状纸前后,便笑道:“不过递一份文书,容易得紧。你等且回去等候,自有消息。”
夏哈连连拜谢,领着众人下山,回去对白巢道人道:“道长放心,山门已收了状纸,巡山伽蓝也亲口答应转交。此事十有八九已经成了。”
白巢道人点点头,又似随口问道:“先生久居此处,可知灵山功德池在何方?”
夏哈朝山峰深处一指,道:“功德池自然在灵山内境,寻常凡人连影子也见不着。若想进去,须有山中尊者引路,道长若是要进去观摩或是洗浴,怕是还要费些钱财。”
白巢道人自然不敢孤身闯入灵山,又问:“那大雪山可在附近?”
夏哈道:“大雪山亦属灵山法界,过了前方数重佛国,皆是佛门辖地。没有法旨路引,外人轻易不得深入。”
白巢道人听罢,心知眼下还无法去寻大鹏,也不好靠近功德池,只得辞了夏哈,重新施展遁法,往隐雾山回转。
而那巡山伽蓝收了文书,将五两金子留在袖中,又把余下十两与状文一同送到阿难尊者处。
阿难展开状纸,才看见“孙悟空”三个字,脸色便沉了下来。他前次在灭法国领兵失利,又被悟空当众责问,心中本就积着一股怨气。如今见悟空偷盗灵根、聚众欺压道士,顿觉抓住了他的把柄。
“好个无法无天的猢狲!仗着护送取经,竟连道门散修也敢欺凌。此次若不惩处,日后到了灵山,岂不更加放肆?”
他将状文略作整理,入大雄宝殿面见如来,只把白巢道人所述又添重三分,说悟空恃强盗宝、扶妖灭道,还招来天神围攻苦主,致使西行取经之名在凡间受损。
如来听罢,垂目片刻,道:“一面之词,不可尽信;然既有人告上灵山,也不可置之不理。”
遂命十八罗汉中的长手罗汉、长眉罗汉往隐雾山走一遭,将孙悟空与状告之人一并带回,当面对质。
二位罗汉合掌领命,踏着金云出了灵山。
此时隐雾山洞门之前,悟空、杨戬与余尽尚在轮番破禁。
刀劈、棒打、雷轰皆无功效,那洞门仍是纹丝不动。
悟空急得抓耳挠腮,回头对余尽道:“太玄,莫再留手了!你那雷法威力不止这点,快快使出真本事,将这破门直接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