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尽看向悟空,得意道:“听见没有?还是你师父明白事理。”
悟空却盯着那几个小妖,只见它们个个神色疲惫,不由皱眉道:“教化归教化,你却将他们当作奴仆一般呼来喝去,这也算向善?”
余尽反问道:“贫道管自家妖仆,与你何干?”
悟空正待反驳,几个小妖已抬着一只布袋进来,哗啦一声倒出半袋稻谷。
那谷子刚从田里收下,粒粒饱满,却尚未脱壳。
狐精低头道:“老爷,米粮取来了。”
余尽扫了一眼,随口道:“给他们吧。”
唐僧师徒看着满地稻谷,一时无言。
悟空道:“这谷子壳都不曾去,如何煮食?”
余尽一屁股坐到石凳上,闭目道:“有得吃便不错了。贫道只答应留宿,可没说要把饭送到你们嘴里。爱吃便吃,不吃拉倒。”
悟空额上青筋跳了跳。
八戒也忍不住抱怨道:“你这老道修的是什么道?待客没有茶也就罢了,拿一袋带壳稻谷便要我等下锅?”
余尽道:“嫌弃便去那山中露宿天地之间,贫道又未求着你们留下。”
八戒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唐僧唯恐再起争执,忙道:“能有米粮已是道长善意,我等自己处置便可。悟能,莫再多言。”
悟空强忍怒气,拔下两根毫毛吹了口仙气,变作一块平整石板与一只石槽。又将金箍棒变作细长铁棍,把稻谷铺在石板上来回碾压。
那铁棒轻轻滚过,稻壳纷纷脱落,露出雪白米粒。沙僧在旁扬去谷壳,八戒则生火架锅,不多时便煮出一钵盂新米。
米香在洞中散开,倒比白日所食更为浓郁。师徒四人各自取用,连悟空心中怒气也稍稍平复。
待吃过饭,天色已彻底黑下。
余尽又朝几个妖怪喝道:“洞中地方不够,你们今夜去外面睡。莫杵在这里碍眼!”
几个小妖不敢违逆,抱着兽皮出了洞,在田边果树下寻地方歇息。
余尽则指了指前洞深处一张宽大石床,道:“你们四个便挤在那里。行李自行看好。若丢了什么,可莫赖在贫道头上。”
余尽说完,径自拖来一个蒲团,坐在通往后洞的青石门户前。
他将枯木杖横在膝上,背靠石壁,没过多久便垂下脑袋,发出一阵响亮鼾声。
这般守法,任谁都看得出来,他分明是防着师徒几人夜里偷宝。
悟空瞧在眼里,心中更觉气愤非常,却碍于唐僧在旁,只得同八戒、沙僧挤上石床。
夜渐深沉,唐僧与沙僧渐渐睡熟,八戒也鼾声如雷,唯独悟空翻来覆去,如何也睡不着。
他伸手推了推八戒,低声道:“呆子,醒醒,俺有话与你说。”
八戒睁开眼,见悟空神色认真,只得翻身坐起,小声问道:“大师兄,这半夜三更不睡觉,又有什么事?”
悟空朝后洞方向努了努嘴,道:“那树上的舍利绝不简单,定是西方有名高僧圆寂所留。方才其中佛光传法,像是要告诉俺们什么,只是被那老道强行打断了。”
八戒缩着脖子看了一眼守在门前的余尽,听见鼾声仍旧不断,才道:“便是真高僧舍利,你又待如何?”
悟空压低声音,“依俺老孙之见,我等趁这老道睡熟,将宝树连同舍利一并取走。待到灵山交予佛祖,请他辨明来历。若果真是那老道害了佛门高僧,也好治他的罪;若不是,再还他便了。说不得咱们还能因此立下一桩功劳。”
八戒听见“功劳”二字,眼睛微微一亮,却又很快想起万寿山五庄观之事。
当初悟空推倒宝树,惹出何等祸端。如今这株宝树虽然远不如人参果树有名,却同样道韵深厚。若再惹上一个镇元大仙般的人物,岂不是自寻苦吃?
他犹豫道:“猴哥,俺看还是莫动的好。万寿山那一回,你忘了?咱们偷几个果子,便被人捉去了。如今若把整棵树都扛走,这老道还不得追到灵山去?”
悟空道:“这老道怎能与镇元大仙相比?俺看他只会耍嘴皮子。”
八戒道:“只会耍嘴皮子,能养出那等宝树?猴哥,你如今眼睛虽好了,心可莫又叫宝贝迷住了。”
二人争论声音虽低,仍将唐僧给惊醒了。
唐僧睁开双眼,问道:“悟空、悟能,你二人深夜不睡,在商议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