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哪吒见冥河显出神通,便知那老祖已动了真火。他一路飞驰,径往灭法国城中而去,转眼便落到姚氏铁铺的后院。
哪吒才一落地,便急声叫道:“坏事了,坏事了!你怎的还有心思打铁?”
余尽手中铁锤不停,笑问道:“能坏甚么事?”
哪吒道:“那冥河老祖发性了!他将血海引上荒山,放出不知多少修罗,灵山来的十万佛兵被他杀得七零八落,死了怕不知有几万。”
余尽笑意盈盈:“不就是死了些佛兵,如何便叫坏事?”
哪吒瞪大双眼:“那可是灵山十万佛兵!即便道行不高,也是佛门兵众。一下折损这许多,他们不来寻冥河麻烦?”
余尽将铁胚浸入水中,只听“嗤”的一声,白烟升腾而起。
“他们若早能对冥河动手,何须等到如今?”余尽淡淡道,“血海就在幽冥,冥河也从未挪过地方。佛门渡化修罗不知多少年月,却始终只敢从边缘慢慢蚕食,何曾真个杀入血海?”
哪吒闻言一怔,细细一想,觉得果然有理。若灵山真拿冥河有法子,血海早就成了佛门净土,哪里还轮得到今日?
忽然,他似想起什么,脸色骤变,叫道:“不好!我父王还没回来!”
余尽转头看他:“李天王怎的也来了?”
哪吒眼神飘向别处,略有些不好意思道:“那阿难、迦叶俱不通兵法,十万佛兵被姚金一人冲散。我想着父王常年领兵,便让猴子上天将他请了下来,帮着重新布阵。”
余尽哪能不知他心中所想,强忍住笑,道:“放心罢。冥河虽下手不知轻重,却也应当知道李天王的身份。他性命应当无碍,最多受些苦楚罢了。”
哪吒苦着脸道:“我方才见势不妙,转身便走,如此临阵脱逃,天庭应当不会治罪罢?”
“此次乃是佛门请援,并非天庭正式出兵。你与李天王只算私下相助,哪个治你的罪?”
哪吒这才松了一口气,道:“这倒还好。”
余尽重新将铁胚放回火中,问道:“悟空去了何处?阿难、迦叶可曾被冥河拿住?”
哪吒面露不屑,道:“那两个尊者跑得不比我慢。一见四大金刚被擒,便驾云往西方逃了。猴子也跟着追去了。”
余尽摇了摇头,颇有些惋惜,心道:“可惜了。本想着将阿难、迦叶留下,替那国王全了功果,日后悟空到了灵山,也省得再被他们以经书为难。如今看来,此事怕是做不成了。”
哪吒正要追问,却听得城中开始骚乱起来。
无数败退的佛兵正陆续进入城中。这些佛兵大多衣甲破烂,脸上带血,狼狈不堪,便连走路都有些踉跄。
城中医馆很快挤满伤者,另有许多僧众捧着钵盂,挨家挨户讨要饭食。百姓前些日子才被十万佛兵吃去大量存粮,如今又见他们回来,心中虽有怨气,却又畏惧国王之令,只得闭门避让。
有佛兵敲不开门,便盘坐在门前念起经来;有的伤势疼痛,言语间也没了往日和气,向附近百姓索取药材、清水与食物。
一时间,街巷拥堵,哭声怨声四起。
哪吒站在铺门前看了半晌,皱眉道:“这般下去,城中百姓如何受得住?你能不能想个法子?”
余尽望着那些匆忙闭门的百姓,缓声道:“世人若只听说何者为善、何者为恶,却不知善恶因何而生,便最容易受人蒙蔽。披着袈裟的未必皆善,持刀拦路的也未必尽恶。如今叫他们亲眼看看,日后才知提防。”
哪吒道:“可这些百姓眼下受的苦也是真的。”
“自然不能一直这般下去。”余尽收回目光,“法子我早已想好,只是尚需些时候。”
“还等甚么?”
“等镖局的人回来。”
哪吒越听越糊涂:“佛兵败退,与那钦海镖局有甚关系?”
余尽却只笑道:“届时你便知道。”
哪吒翻了个白眼,道:“又是这句话!你这人若去茶馆说书,一回只讲半截,第二日怕是要被听客拆了桌子。”
余尽解下围腰,道:“你且在这里歇息,我去看看李天王如何了。”
哪吒忙道:“我也去!”
余尽点头,二人出了后院,各自腾起云光,径往城西荒山而去。
余尽立于半空,朗声道:“冥河道友,出来一见!”
声音传遍群山,不多时,寨中便升起一道血光。
冥河仍作姚金模样,粗衣赤足,满面不羁。他飞到二人面前,先看了哪吒一眼,咧嘴笑道:“小娃娃,方才跑得倒快。怎的如今又回来了,真不怕我将你也捉进寨中?”
哪吒挺起胸膛道:“小爷方才只是回来搬人,不是怕你!我父王如今何在?”
冥河也不拆穿他,只自袖中取出一物,随手抛来。
哪吒下意识接住,定睛一看,正是李靖的玲珑宝塔。那塔此刻缩至尺许高下,七层门户紧闭,宝光虽暗,却并无损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