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河嗤道:“你倒会空口许诺。天庭何时容得下我这等不奉诏令之人?”
余尽道:“从前容不下,是因你只守着血海,于三界无益。若净化污秽、约束修罗,便是有功于天地。到那时,你有截教名分,我有天庭神职,血海再不是任人喊打喊杀的魔窟。天庭若要动你,先须问我;旁人若要动你,也须掂量截教与天庭两边。这不是空话,是把你我利害真正拴在一处。”
冥河眯起双眼。他自然听得明白:截教一重身份,天庭又是一重身份,看似两条无形锁链,却也是两层护身甲胄。
入了两方,往后便不能再由着性子屠戮三界;可若不受这两重约束,佛门今日能渡走修罗,明日便敢谋夺整片血海。眼前这小子修为未必及他,能调动的势力却远比一个大罗金仙复杂。世间之事,有所得,便有所缚,从来没有白来的便宜。
“只凭你我,便想对付西方教,恐怕还差得远。”
“慢慢来便是。”余尽笑道,“先将他门下不安分的一个个除掉。反正道友托身血海,不死不灭,最不缺的便是光阴。”
冥河眼皮一跳:“你倒会替我安排。若那两位圣人亲自下场呢?”
“已经下场寻过我两次了。”
“甚么?”冥河蓦然坐直,“他们出手两次,你为何还活着?”
余尽想了想,道:“许是圣人也讲面皮,不好当着三界众生的面,一巴掌拍死我这个小辈罢。”
冥河盯了他半晌,似要看出这话是真是假,最终只缓缓道:“你这条命,倒真够硬。”
“还成。”余尽道,“眼下第一件事,却不是打佛门。我准备想个办法,把你这血海净化一番,取一场滔天功德。”
“砰!”
冥河一掌拍碎宝座扶手,怒道:“说来说去,你还是要绝我根基!真当我已入你教,便不敢杀你么?”
殿外血海翻涌,无边杀意齐指余尽。
余尽却连眼皮也不抬,摆手道:“急甚么?我说的是净化,不是灭去。血海仍是血海,你的杀道大抵也不会受损,只是滤去其中污秽怨毒,使它化作一方福地。你那些修罗若能褪去疯狂暴戾,恢复清明灵智,不也胜过日日彼此杀戮?”
冥河怒意稍敛,仍冷着脸道:“血海汇聚三界污秽,自开天以来便是如此。圣人都没办法,你凭甚么?”
“凭我那株青莲。”余尽道,“它方才不过吸去些许血水,便由三品长到六品。经它吞吐之后的血气清明平顺,只要寻对方法,未必不能把污秽与血海本源分开。”
冥河想起那株清光灼灼、能在血海中肆意鲸吞的青莲,眸中怒色渐渐化作凝重。
他沉声问道:“你要我如何配合?”
余尽笑道:“先许我些时间,好生研究研究你那红莲。它与血海同源,又有业火净业之能,或许正是关键。”
冥河面皮抽了一下。
余尽见他面色不善,便说道:“你我如今同教,借你一下法宝而已,应该不会这么小气吧?”
冥河没好气道,“外头那些菩萨、星君怎么办?”
余尽早有计较,道:“自然须得演一出戏。我先逃回祭坛,道友随后追来,以血海将祭坛团团围住,只围不攻。你仍是贼,我依旧是兵,如此一来,我便还可光明正大堪破你这血海的秘密。”
冥河斜眼盯着他:“你确定你有这个本事吗?”
余尽认真道:“倒是没有十足的把握,不过尝试一番对道友也没什么坏处。”
冥河望着余尽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依你便是!”
二人又低声计较几句,将动手分寸说定。
余尽起身整了整衣袍,一道遁光撞破千重血浪,似仓皇败走,径往外面疾冲。
余尽冲出血海之时,还故意回头厉喝道:“冥河!今日之仇,贫道记下了!”
话音未落,整片血海倏然沸腾。
冥河踏着一道滔天血光冲霄而起,左右双手各持元屠、阿鼻,剑锋卷起亿万血浪,直向余尽背后追杀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