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余尽一路思量,行至瑶池胜境。
尚未入门,已有千般香气随风而来。
抬眼看时,只见仙苑之中彩霞缭绕,瑞霭腾空,玉桥下碧波漾漾,琼台旁紫雾蒙蒙。比起前番来时,此间又多了不知多少奇花异草。
那边厢,牡丹层叠如锦帐,芍药烂漫似红云;这边厢,玉兰含露,海棠迎风,更有天界少见的金蕊银英、夜光宝树,齐齐舒展枝叶。
花瓣上不沾凡尘,香气中暗含灵韵,偶有仙鹤穿花而过,振翅便抖落一片五色霞光。
七仙女正领着众多女官往来忙碌,或移花盆,或悬花灯,或以玉壶浇灌仙露,笑语声如珠落玉盘,使得整座瑶池愈显热闹。
有女官见余尽前来,忙上前见礼,引他往深处行去。
穿过一片开得正盛的紫竹兰圃,只见王母娘娘正在花荫下与黎山老母对坐饮茶。
二人面前摆着一方白玉小案,案上仙果数枚,茶烟袅袅。
杨婵一袭鹅黄长裙,安静立在王母身侧,素手执壶,眉目清丽,恬静淡然。
余尽上前拜道:“臣余尽,拜见王母娘娘,见过黎山老母。”
王母放下茶盏,含笑道:“真君前脚才离了瑶池,后脚便又回来。莫不是有什么物件落在此处,特意回来寻找?”
黎山老母看了余尽一眼,笑吟吟道:“什么物件能叫一位太玄真君这般惦记?依我看,怕是花会尚未开始,他已等不及了,想要多来瞧瞧瑶池仙女。”
说到这里,她故意转头看向杨婵:“不过婵儿今日确实好看,便是真君多看上几眼,也是人之常情。”
杨婵哪里料到话头会忽然落到自己身上,脸颊顿时浮起一层浅红。
“老母如何拿我说笑,我哪里比得上姐姐们。”
她低声嗔了一句,眼帘垂下,却又趁着添茶之时偷偷看了余尽一眼。见余尽正面色如常地站在案前,心中不知为何,反倒又生出几分不满。
余尽听得头皮微微发紧,忙道:“老母说笑了。臣并非遗落了什么东西,此来是有一桩要事,想再求王母娘娘将宝旗赐下,借臣使用一段时日。”
黎山老母故作惊讶道:“你这小子,见了好宝贝便走不动路了?素色云锦旗才还回来,如今又要借走。莫不是借着借着,便要变成你的了?”
余尽知晓她是在打趣,索性大着胆子道:“若娘娘当真愿意赐给臣,臣自然不敢推辞。只是此番确有要事,还请娘娘通融。”
王母倒是不以为意,点了点头,道:“真君有要事,自然可以。”
她转向杨婵,“婵儿,你去将那素色云锦旗取来。”
杨婵应了一声,将茶壶放下,转身而去。
鹅黄裙摆拂过花间小径,带起几片落英,身影不多时便消失在云廊之后。
王母端起茶盏,指了指四周问道:“真君且看,此番花会布置得如何?”
余尽向左右看了看,道:“满苑奇花各呈妙色,远近层次相合,浓处不显纷乱,淡处又不觉空寂。更有云霞、玉水相映,花香清而不腻,灵光盛而不俗。臣走过不少洞天福地,却没有一处可与瑶池相比。”
王母听得面含笑意:“你倒是看得仔细。”
黎山老母又问道:“花既然好,那人又如何?”
余尽微微一怔。
他不知老母问的是诸位仙女,还是另有所指,索性避重就轻,拱手道:“王母娘娘雍容华贵,统御群仙,自是三界无双;老母道行高深,风姿出尘,亦是天地少有。瑶池诸位仙子各有灵秀,非凡间女子所能相比。”
王母听罢,忍不住笑出声来。
黎山老母也指着他道:“瞧瞧,这小子倒是会说话!我只问一句人如何,他便将满瑶池的人都夸了一遍。如此嘴甜,日后定是个花心性子。”
余尽立时闭口,只当没有听见。
这等话说多错多,若是答得不好,天知道黎山老母又要如何编排于他。
王母看他难得吃瘪,眼中笑意更浓,道:“原本我还准备遣人去勾陈宫寻你,请你替我再跑几趟,送些花会请柬。如今看来,怕是跑不成了。”
余尽忙问道:“不知娘娘欲请何人?若是路途不远,臣可代为送去。”
王母摆手道:“你尚有正事,便不为难你了。请柬自有女官送去,只是三日后的瑶池花会,你须得按时前来,不可说些托词不来。”
余尽道:“娘娘放心,臣一定按时赴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