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无童子通传,也无仙官拦路,偏偏任他们如何施法,也不得入内。
普贤止住脚步,望着漫山云色,轻叹道:“昔年走惯的路,如今竟不识了。”
文殊默然良久,将手中法器收起,整肃衣冠,面向主峰俯身礼拜。
“弟子文殊,与普贤同来,奉如来佛祖之命,欲借圣人戊己杏黄旗一用。此事牵连幽冥血海,还望圣人开恩,容弟子入山禀明。”
话音传入山谷,久久没有回响。
两位菩萨也不再施法,静静立在云前等候。
过了不知多久后,涧上忽有清风吹过,原本遮天蔽日的云雾向两边分开,露出一条通往山中的石径。
文殊与普贤再拜,沿石径上行。
行至麒麟崖,四周玉气蒸腾,石色莹润,头顶霞光铺展万里。
二人抬头望去,却仍看不见玉虚宫真形。旧日殿宇所在,如今只剩重重清光,仿佛近在眼前,又隔着无数天地。
普贤张了张口,终究不曾出声。
忽听云间一声鹤唳,一只白鹤振翼而来。
丹顶映霞,雪羽生光,背上负着一面杏黄色小旗。那旗不过数尺,飘动之间,周遭浮云皆不能侵近。
白鹤落在崖前,将宝旗送至二人面前,口吐人言道:“师尊有命,待事情办成,将此旗交给太玄真君处置,无须你们带回。”
文殊双手接住,神色微变。
普贤忍不住问道:“此旗交予太玄真君?那道人。。。”
白鹤却已振翅而起,穿入清光深处,转眼不见踪影。
崖前只剩两位菩萨与那面杏黄旗,山风掠过衣角,四下寂静无声。
普贤低声道:“此宝乃玉虚重器,为何事后要交给那道人?”
文殊看着旗上隐现的金莲,缓缓摇头:“圣人之意,我等如何能知晓?既已得了吩咐,遵照行事便是,不可妄加揣测。”
两人向玉虚宫所在之处再拜,捧着宝旗退出昆仑,径往下界而去。
另一边,观音乘莲台过南天门,上三十三天,早到兜率宫前。
此处祥云凝而不散,仙气淡而弥深。朱门半掩,玉磬无声,丹香从殿宇间徐徐透出,连檐下清风也似带着温润灵机。
童子入内通禀,不多时便出来引路。
观音随他穿过长廊,来到丹房,只见老君道袍宽缓,白发如霜,盘坐蒲团之上,手中芭蕉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炉火。
观音上前见礼,道明来意,又将悟空求援、五佛出兵,以及如来所作安排说了一遍。
老君听罢,捋须笑道:“那小子胆气倒是足。”
观音道:“冥河根基深厚,血海又污秽诸法,佛祖恐诸位道友难以应对,故命贫僧前来借离地焰光旗,望老君垂允。”
老君将扇子放在膝上,起身走到丹炉旁。
炉边有一面不起眼的小旗,旗面赤色,边角被火光映得微微发亮,远看竟与寻常引火镇炉之物无甚分别。
老君随手将它拔起。
旗离炉座的一瞬,满室丹火忽然齐齐向内一收。观音只觉眼前红光微动,神识便被一层温和却无可穿透的气息隔在外面,再不能窥见旗中虚实。
老君将小旗递来,道:“拿去罢。待事情办妥,教那小子带回来便是,你不必再跑一趟。”
观音接旗的手微微一顿。
佛门借来的宝物,却指定要让那道人归还,这其中究竟有何用意,她一时也想不透。
老君却已转身坐回蒲团,重新拿起芭蕉扇,向炉中轻轻扇了两下。
观音不便再问,将离地焰光旗收好,俯身拜谢,辞出兜率宫,驾着祥云直往下界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