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空悄悄凑到窗下,暗听里面动静。
白毛鼠进屋后,将香灯放于案头,唐僧仍坐在榻边念经,见她深夜前来,慌忙往后退去。
“女施主,夜已深了,你又来作甚?”
白毛鼠轻轻一笑,挨着锦榻坐下,道:“夜深才好说体己话。长老白日里只知念佛,连看也不肯看我一眼,莫非我真生得这般难看?”
唐僧闭目道:“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红粉骷髅,皆为虚妄。”
白毛鼠伸出玉指,轻轻拨开他手中念珠,道:“你口口声声说空,可眼前既有好花,为何不赏?既有温香,为何不亲?人生不过百年,长夜如此清寒,你我若共枕同眠,岂不胜过西行路上受风霜之苦?”
唐僧忙将念珠收回,道:“贫僧奉唐王旨意,往西天拜佛求经,断不能贪恋女色。还请女施主自重。”
白毛鼠可不管他,又说了些软玉温香的话儿,什么“长老与奴家是前世注定的缘分”,什么“你若依了我,我管保你比做和尚快活百倍”。
言语之间,动手动脚,衣衫窸窣之声清晰可闻。
悟空听得心中大惊:“坏了,坏了!这太玄未过门的娘子竟先来勾搭俺师父!若叫太玄知晓,岂不是天大的丑事?”
他本欲立刻回去与那太玄知晓,可转念又想:“若事告诉太玄,他恼羞成怒,却不舍得怪自家娘子,反倒怪我师父勾引,将他打杀,这却是如何是好?”
悟空又看了片刻,只见唐僧背贴床壁,双手合十,任白毛鼠说尽软玉温香的话,也不肯有半分回应。
他暗暗点头:“还好师父佛心坚固,不曾搭理这女妖。此事且瞒着为妙。待太玄成了亲,俺们早些赶路,一走了之,省得他们夫妻闹将起来,连累师父。”
打定主意,悟空便悄悄退走,仍旧回房睡下,对八戒、沙僧只字不提。
如此又过了几日。
余尽定海珠中存着的一些玄铁精金取出,在一座偏阁中开炉炼宝。炉中阴阳二火交替,玄铁精金在六丁神火内反复祭炼,渐渐化作一根青黑绳索。
他又在绳上刻下缚妖、禁法、镇形、锁气等诸般篆字,使其能随心变化,遇妖自紧。
虽远不如缚龙索,却也胜过凡间诸般捆缚法宝。
余尽在炼制捆妖绳之余,又想起答应三圣母杨婵的农具,便顺手将剩下的边角料也用上了。
他一边炼,一边心中暗道:“这农具一套四件,锄、犁、镰、耙,每一件上都刻了催生草木的符文。日后若是有机会再见那三圣母,也好交差。”
悟空在旁看了,心中愈发确定,暗道:“又是锄头,又是犁耙,这厮果然打定主意在此安家过日子。想他一位天庭真君,竟为个鼠精操持农具,看来真个动了凡心。那夜之事便更加不能说了。”
余尽不知他心中所想,将最后一道符文刻入绳中。霎时间青光一闪,绳索如蛇一般盘在案上。
“大圣,宝物成了。”
悟空大喜,劈手接过,道:“如何使用?”
余尽道:“祭起之后,以神念锁住对手,喝一声‘缚’,它自会拿人。若对方变化身形,此绳也可随之长短。不过若遇上大妖,或有厉害法宝护体,便未必困得住了。”
悟空道:“寻常妖怪够用便是。”
正说间,见着八戒在外面吃着鲜果。
悟空眼珠一转,将绳索朝空中一抛,喝道:“缚!”
青黑绳索迎风便长,倏地飞出,绕着八戒上下转了七八圈,将他连手带脚捆了个结实。
八戒猝不及防,扑通一声摔在地上,果子滚得到处都是。悟空则是放声大笑。
八戒哪里不知道是这猴子捉弄,连声叫道:“猴哥,你拿老猪试宝作甚!快些放开!”
他运起神力,使劲一挣。那绳索非但不松,反而越勒越紧,将他两条胳膊死死箍住。
悟空拍手大笑道:“好宝贝!好宝贝!呆子这般力气,竟也挣脱不得。”
沙僧闻声赶来,见八戒被捆,忍不住也露出几分笑意。
悟空赞道:“好宝贝!”
他念了个“解”字,绳索又自行松开,飞回他手中。他将绳子缩小,往腰间一束,大小正合适。
悟空大喜:“好!好!真君果然爽快!有了这宝贝,俺老孙便答应帮你的忙了。”
余尽尚未答话,整座无底洞忽然轻轻一震。
紧接着,七宝阁前的地面轰然裂开。
一道魁梧身影从裂缝中钻出,正是不倒大王。
可他此时却衣袍破碎,肩背遍布伤痕,身上还缠着几缕污血煞气。
余尽神色一凝,道:“怎的伤成这般?”
不倒大王没有作答,捂着胸口干咳两声,忽然撑开大口。
一股血风自他腹中喷涌而出,数十道狰狞身影接连跌落在洞天之中。
那些怪物有的三头六臂,有的青面獠牙,有的赤身披骨,甫一落地便睁开血红双目,周身凶煞冲霄,正是阿修罗。
那些修罗一落地,便挣扎着想要起身,周身血气翻涌,一时间,杀意大盛,满洞生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