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戒忙袍袖遮住臭脸,柔声说道:“娘子莫怕,我是东土大唐来的和尚,往西天取经的,方才听你呼救,特来搭救。”
白毛鼠道:“你说你是和尚,怎生这般模样?”
八戒道:“人生面貌皆由父母所生,丑些俊些,有什么打紧?我心善便是,娘子怎得肚子在此?”
白毛鼠垂下眼眸:“奴家回娘家探亲,途中被猛兽惊吓,跌伤了脚。同行家人也都走散,如今实在动弹不得。”
八戒往她脚踝看去,果见一片红肿。他本想上前搀扶,忽然记起唐僧的叮嘱,又见这女子美得有些不似山野村妇,心中也生出几分疑惑。
“你娘家在何处?”
白毛鼠指向后山,道:“就在前方不远。长老若肯背我一程,家中定有重谢。”
八戒听见“背我”二字,心中凡念一动,险些当场答应。
可想到悟空就在林外,若叫猴子看见,又不知要如何取笑,只得道:“你且在此等候,我回去请示师父。”
说完匆匆折回山路。
唐僧见他回来,问道:“究竟是何人?”
八戒道:“果然是个受伤女子,说回娘家探亲,被猛兽惊散了家人。她的脚肿得厉害,走不得路,想请咱们送她一程。”
悟空眯眼道:“生得什么模样?”
八戒道:“寻常模样,没甚稀奇。”
悟空笑道:“若真个寻常,你怎回来得满脸春风,连耳朵根都红了?”
八戒连忙揉了揉耳朵,道:“走得急了,热的。”
唐僧听他说完,反而更加确信,道:“此事多有蹊跷。那女子声音洪亮,想来尚有气力。若附近真有村落,她呼喊这许久,自会有人来寻。悟空,莫再停留,速速赶路。”
八戒道:“师父,万一真是个落难的女子呢?咱们若是见死不救,岂不是坏了佛门慈悲的名声?”
悟空在旁冷笑一声:“八戒,你若真个发善心,便自己去帮她。莫要在这里撺掇师父。”
八戒想了想,终究还是不愿独自去担那风险,便闭了嘴,随着一行继续赶路。
白毛鼠躲在林中听得清楚,心中大骂这群和尚。
那师徒四人已然走出些距离,她咬了咬牙,立刻化作白影,从另一侧绕到前方,又重新现出村妇模样,跌跌撞撞追上山路。
“几位长老,且慢!”
唐僧回头看见她,脸色顿时一变,忙催白马向悟空身后躲去。
白毛鼠拦在路旁,泪眼盈盈道:“你们既是西天取经的出家人,为何听见小女子求救,却转身便走?佛门不是讲慈悲么,怎也这般见死不救?”
悟空那火眼金睛上下只一扫,便见这女子乃是一只白毛老鼠变化。
冷笑道:“好孽畜!俺老孙还未寻你,你倒自己送到棒下来了!”
他将八戒沙僧往后一推,喝道:“护住师父!”
耳中取出绣花针,迎风一晃,便成碗口粗细的如意金箍棒,照着白毛鼠打下。
白毛鼠早有防备,见棒来得凶,身形一转,险险躲过。
那金箍棒落在山路上,只听轰然一响,土石飞溅,地面现出一道数丈长的裂沟。
白毛鼠装作惊恐,跌坐在地,放声哭道:“哎呀,打死人了!这和尚怎得胡乱行凶!奴家一个弱女子,路也走不得,你们不救便罢,怎得还要打杀奴家!”
悟空道:“妖精,休在老孙面前假装!”
说罢横扫一棍。
白毛鼠似被吓得魂不附体,手脚并用向后爬去,身子却快得出奇。
棒头每每贴着她衣裙扫过,总差上半寸。
她一面躲闪,一面哭叫,那哭声凄厉,比方才更加悲切,泪珠儿滚滚落下,恰似梨花带雨。
八戒见她如此可怜,心中那点色念再度翻起,忍不住道:“猴哥,你好歹先问问清楚,怎一上来便乱打?万一又错杀了凡人,岂不是犯了杀戒?”
悟空回头怒道:“呆子!你两只眼睛只认得她变化出来的一张脸,哪里还辨得是人是妖?!”
八戒道:“她若是妖,怎的不与你还手,只顾哭喊躲避?”
“正是做给你这蠢货看的!”
两人说话之间,白毛鼠瞅准空隙,陡然将身一缩,化作一道白光,贴着地面钻入路旁草丛。
悟空急忙赶上,举棒拨开荆棘,那草丛中只余几片碎叶,哪里还有踪影?
他又跳到半空,以火眼金睛扫遍山林,却见那白毛鼠的气息如同凭空消失了一般,半点痕迹也无。
悟空按下云头,知道叫那妖怪逃了,心中怒气无处发泄,扛着金箍棒直奔八戒而来。
“好你个呆子!都是你多嘴,叫那妖怪趁机跑了!且站住,吃俺老孙几棒出气!”
八戒大叫一声,拖着钉耙便跑:“师父救命!师兄又发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