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过几次之后,他也渐渐掌握了力道,采花速度也渐渐快了起来。
两人一左一右,沿着花田向前。花篮内自成空间,牡丹落入其中,仍如长在枝头一般鲜活。
不知为何,周围女仙始终只是远远忙碌,无人过来搭手。
好在二人都是修道之身,手脚远胜凡人,没用多久便采足两千之数。
收好牡丹,杨婵带着余尽前往海棠花林。
这一回路程却远得出奇。二人踏云越过无数花田,行了约莫万里,前方才出现一片绵延无际的海棠林。
余尽忍不住问道:“三圣母,这花界究竟有多大?”
杨婵摇头道:“我也不知。听娘娘说,其中叠着许多重空间,每一种花木都依照所需天时,种在不同天地。我小时候来此玩耍,一时贪玩,险些迷失其中。后来还是七位姐姐寻了许久,才将我带出去。”
说话间,二人已落入海棠林中。
此地天空飘着细碎灵雨,雨滴落在花瓣上,凝而不散。
枝头海棠有深红、浅粉、月白诸色,繁花压枝,香气清甜。林中气温温润,恍若人间暮春。
杨婵取出两柄银剪,道:“海棠不可用花锄,须连着一寸花梗剪下。若只摘花头,不到半日便会萎谢。”
余尽接过银剪,随她登上树梢。
两人穿行于万千花枝之间,一剪一朵,放入花篮。
海棠枝条交错,比牡丹采摘更加麻烦,偶有枝叶遮挡,还须小心拨开,免得碰落花瓣。
待得两千朵海棠采齐,花界天色已经由明转暗,远处光晕沉入山后,漫天花海上浮起点点萤光。
余尽算了算时间,脸色忽然一变:“竟已过去一日!”
杨婵见他神色有异,问道:“真君可是另有要事?”
余尽道:“确有些事情。天上一日便是地下一年,只怕已经误了时辰。”
杨婵听罢,笑道:“真君不必着急。花界各处时序并不相同。方才牡丹花田与外界无异,里面十日,外面才一日;这片海棠林却是里面百日,外面方过一日。我们虽在此采了一日,瑶池不过过去片刻。”
余尽这才放下心来,道:“原来如此。这花界多重空间,竟连时序也各不相同。”
杨婵道:“不同花木所需季节长短各异。娘娘为使它们常开不败,便将各处时序分别调整。只是初来者若不知其中变化,确实容易算错年月。”
二人离了海棠林,又向玉兰生长之处行去,行过万里之遥远后,眼前气象又再次变化。
但见漫山遍野俱是高大玉兰。花有莹白、淡紫、粉红、金黄诸色,一树开时,如万盏玉灯悬在枝头。
空气清寒澄澈,不染半点尘气,每呼吸一次,便觉肺腑清明。
杨婵介绍道:“这里的玉兰最能涤荡浊气。白者净心,紫者安神,粉者调和百花香气,金者则可吸纳酒宴间散出的燥热。四种都要采些,不可只取一种颜色。”
余尽道:“这里时序又是如何?”
“此地五百日,外界方过一日。”杨婵取出玉剪与软布,“只是玉兰比海棠更加娇弱。采摘时不可直接触碰花瓣,须先以软布托住,再从花托下方剪断。若指尖沾了汗气,花色便会暗淡。”
余尽接过软布,看着漫山玉兰,不由得叹道:“采些花,竟比炼一炉丹还讲究。”
杨婵笑道:“万物各有性情。仙神肉身坚固,受雷火而不伤;花木虽弱,却也有自己不可替代之处。若只凭力气行事,反而做不好这等细活。”
说罢,她已走向一株淡紫玉兰,托花举剪,仔细采摘起来。
余尽也不再多言,选了一片金色花林,依照她方才所教,低头劳作。
杨婵采了许久,颇感劳累,便寻了一处坐下歇息。
她抬手拭去额间细汗,无意中望向远处。
余尽正站在金色玉兰树下,一手以软布托住花朵,一手持剪,小心剪断花托。
平日握剑斩妖的手,此刻竟放得极轻,连一片花瓣也不曾掉落。
杨婵隔着满山花影,那道劳作的身影不知为何竟显得有些熟悉,心中莫名浮现出另一道人影。
正是当日在稀柿衙中遇见的那位悟凡小道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