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尽心中顿时明白:“他号称一气仙,却非混元一气,也不修胸中五气。原来他所修的,只是一口心气!”
世间生灵,心动则血行,血行则气生。
马元平日吞食人心,并非只为口腹,而是要夺取生灵藏于心头的那一缕性命之气,以万心养一心,以众生之命补自身之道。
悟空立在殿脊上,亦觉胸中发热。
他本是心猿,心火远胜寻常生灵。此刻受那心音引动,胸膛里仿佛燃起一座火炉,一颗心跳得又急又重,浑身血气也随之躁动。
悟空按住胸口,骂道:“好个毛怪,竟有如此怪法!”
被囚在后苑一角的鹿精与白狐更是不堪。二妖身受重伤,法力又被封禁,听了数声,便已七窍流血,伏在地上痛苦翻滚。
至于尚未逃出皇城的百姓,更是遭了大难。
一些年老体弱之人正沿宫廊奔逃,忽听心音震荡,脚步顿时僵住。有人捂着胸口倒地抽搐,有人张口欲喊,心脏却砰然炸开,胸前衣衫瞬间被鲜血染透。
咚!
又是一声巨响。
数百名凡人同时倒下。
他们心口各飘出一缕淡红气息,尽数汇入马元金身。
马元得了这许多心气,胸膛红光愈盛,佛魔两种火焰也随之高涨。
余尽操纵三剑不断斩去,马元却借无数心气补充法力,身法愈发迅疾。
他一面躲避,一面放声大笑:“小辈,你不是要替这些凡人算账么?今日便好生看看,他们都是因你而死!”
心脏搏动之声传得更远。
皇城前刚从修罗自爆中逃生的百姓,又有大片捂胸倒下。有人心脉爆裂,仰面喷血;有人体魄稍强,虽未当场身死,却也面色紫黑,瘫倒不起。
一缕缕心气从四面八方飞来,汇作漫天红丝,尽数连在马元胸前。
“你若放我离去,我自会收了神通。”
马元面带狞笑,“若执意拦我,我便叫这皇城中数十万人尽皆心碎而死!而这始作俑者便都是因为你!”
余尽眉头紧皱。
他先前三剑虽凶,剑锋却处处留了余地。
马元到底是昔日截教旧人,又算得一位前辈,余尽原只想斩破金身,将其擒下,并未真起绝杀之心。
正因如此,马元才能屡屡从剑下逃开。
可如今每拖延一刻,便有更多凡人被燃心神通夺去性命。
余尽识海之中,万仙图忽然震动。
古朴长卷自行展开,其上无数旧日仙影浮沉。
少顷,万仙图上只浮现出一个血色篆字:
斩!
余尽看见那字,沉默一息,最终叹道:“前辈,是你自己舍了最后一分同门情谊。”
马元冷笑道:“你只是得了三柄剑罢了,你真以为能杀我不成?”
回答他的,是骤然合拢的陷仙剑光。
灰色剑气纵横交织,顷刻凝成一座巨大剑笼。
笼中乾坤沉陷,咫尺亦如天涯。马元才欲挪移,周围空间便层层塌陷,将他牢牢锁在原处。
马元脸色一变,半佛半魔金身同时喷出业火冥火,想烧穿剑笼。
余尽却再无保留,诛、戮二剑化作赤、墨两道长虹,左右交错而至。
马元脑后怪手猛然暴长,五指如山,掌心竟裂开一张獠牙巨口,向两道剑光抓去。
诛仙剑斩入掌心,只听嗤的一声,那只不知掏过多少心肝的怪手自腕口齐断。
戮仙剑紧随其后,赤光一搅,断掌连同其中血肉神通尽数化作飞灰。
马元怒吼一声,宝剑横在颈前。
双剑交错掠过。
那柄宝剑寸寸崩碎,马元头颅冲天而起,面上尚残留着一丝难以置信的神色。
可他那半佛半魔的巨大金身并未消散。
无头法身胸膛猛然裂开,一颗如房屋般巨大的赤红心脏显露出来。心脏表面生着无数人脸,每一张脸都在哭叫,每一道声音都汇入那震天心音。
佛光骤然熄灭,金色业火也被黑暗吞没。
整座法身彻底化作魔相,浑身魔焰滔天而起。黑火如海啸般向四方席卷,灰色剑笼被冲得剧烈摇晃,余尽也被那股力量掀飞出去,撞穿三重殿墙,才勉强稳住身形。
“吾乃大罗,一证永证,不死不灭!”
马元的声音从心中传来,震荡整座比丘国:“小辈,你斩得了我的头,灭不了我的道!只要世间尚有心气,我便可借万心而复生!你杀不了我,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