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名武将也跪地道:“臣愿代陛下前去!”
不倒大王却哈哈笑道:“好!你是皇帝,身份尊贵,血肉想必也比寻常人滋补。你一人可抵两千百姓!”
百姓中有人听了,立时道:“陛下既能抵两千,便请陛下去吧。少死两千人,也是功德。”
又有人附和:“他本就是一国之君,国难当头,理应为百姓做些牺牲。”
“若不是他继位,妖怪也未必来攻城!”
“对!老国王在时,虽抓过孩童,到底不曾招来妖兵!”
话音才落,便有人怒斥道:“放屁!新皇亲上城头,领兵护城,你们今日才有命站在这里。如今却要拿他换自己活命,良心何在?”
“你有良心,你怎的不去?”
“我去了,能抵两千人么?”
“那些大臣也该去!国丈乱政时,他们一个个躲在家中不敢说话,如今倒都来装忠臣了!”
各种道听途说之言语,顷刻便成铁案;无端猜测,转眼便作罪名。
无数声音从人群中冒出,初时还有人替皇帝与朝臣辩解,后来声势却渐渐被压下去。
“皇帝去!”
“大臣也去!用他们换我们!”
呼声由零散汇作一片,竟比先前妖兵叫阵还要响亮。
那些喊得最凶的人,大多藏在人群深处,既不肯露面,也不愿站出,借众口将旁人推向死地。仿佛声音大些,便可把自己心底的恐惧与卑劣遮掩过去。
余尽神情微动。
他忽然明白计都星君所说的“罪不只在行”究竟何意。恶念若只藏在心底,尚且无形;可当无数人以恶语彼此推助,那一句句话便能聚作洪流,逼人赴死。
不曾挥刀,也可为刃。不曾染血,也能成罪。
这股无形恶意从数十万百姓心底升起,交缠成网,竟让余尽神魂中的恶念也随之轻轻震荡。
“原来如此。。。”
余尽低声自语,取过素色云界旗,将宝旗折作尺许,塞入小皇帝怀中。
小皇帝仰头看他,眼中虽有恐惧,却不曾流泪。
余尽道:“既然作了决定,便去罢。”
宰相急道:“仙师!”
余尽抬手止住众臣,道:“这是他自己选的路。”
小皇帝摸到怀中宝旗,心中莫名安定几分。
他挣开宰相双臂,重新戴正冠冕,提着那柄与身量极不相称的宝剑,坚定地向宫门外走去。
拥挤的人群缓缓向两侧分开。
先前叫嚷着要皇帝赴死的人,此刻反倒不敢看他。小皇帝一步一步走过人群,脚步不快,却不曾停下。
及至不倒大王身前,他抬头道:“孤来了。你既说孤可抵两千人,便放过两千百姓。”
不倒大王低头看他,咧嘴道:“算你有些胆气。可加上先前那一千多人,也不过三千。还剩七千,速速叫他们走来!若再拖延,本王便自己抓人了!”
众百姓闻言,不约而同向后退去。
前排之人被后面挤得踉跄,有人为了不被推到妖兵面前,反手抓住身旁老弱,拼命往外推。
“他年纪大,先抓他!”
“这妇人没有丈夫,带她去!”
“别推我!我家中还有三个孩子!”
“你方才不是说宁愿战死么?如今怎的不去了?”
哭骂声、争抢声、呼救声混成一片。
大黑天藏于人群之中,被左右百姓撞来挤去,他本就性情凶暴,此刻更是怒火上涌。
“不过一群凡人,杀了便是,何必弄得这般麻烦!若再等下去,只怕天都要亮了。”
另一边,马元见百姓乱成一团,悄然退出人群。
他对这些凡人并不在意,只想趁大黑天发动之时,潜入皇宫搜寻唐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