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等,便是半个月。
比丘国中渐渐安定下来。
城门重新修好,逃散百姓陆续回返。
王孙虽尚未正式登基,宰相与旧臣却已暂摄国事,整顿兵马,释放无罪之人,审理国丈党羽。
城内市井重开,商铺复业,只是老国王始终不曾复生。
唐僧师徒受了极高礼遇,每日斋饭鲜果不断,前来拜谢的百姓更是络绎不绝。
可住得久了,唐僧也渐渐着急,便寻到那使馆官员问道:“贫僧等奉唐王旨意,往西天求取真经,已在贵国耽搁半月。可否先替贫僧盖了文牒,放我等继续西行?”
那官员不敢做主,忙入宫请示宰相。
宰相思量片刻,道:“王孙虽未即位,终究是王室正统。国中如今由殿下主持政事,通关文牒倒可先盖。莫要因我国内乱,耽误圣僧取经大事。”
于是便请唐僧师徒入宫。
众人到了偏殿,只见小王孙身穿素色王服,端坐案后。年纪虽幼,经过这半个月磨砺,神情已比先前沉稳许多。
宰相接过通关文牒,查验无误,正要呈给王孙,悟空忽然问道:“老丞相,那太玄真君去了何处?似乎已有半个月不曾见他了。”
宰相道:“仙师临走时说,要去地府寻回老国王魂魄。只是为何至今未归,老臣也不知晓。”
悟空皱眉道:“不过拘一个魂魄,怎的去了这般久?凭他的本事,哪里用得着半个月?”
八戒笑道:“猴哥,想必真君到了地府,那十殿阎罗见是贵客,便请他吃茶饮酒。今日这个设宴,明日那个接风,一来二去,半个月算得甚么?”
悟空道:“便是十殿阎罗轮流请他,一人一次,也喝不了这般久。”
八戒不以为然道:“你管他作甚?他那般神通,难不成还能在地府迷了路?我等走我们的便是。他办完事情,自会回来。”
悟空眯眼看他,笑道:“呆子,你平日听见赶路便喊脚疼,遇见好吃好住的地方,总恨不得留上一年半载。今日怎的如此着急西行?”
八戒正色道:“猴哥休得小瞧人!老猪如今方才知道,渡人乃何等要紧之事。比丘国这些百姓得我等相助,方能脱离妖祸。世间还有不知多少苦难之人,正等着师父经书救度,老猪自然要早日护送师父到西天!”
悟空看他那一本正经的模样,哪里猜不透心思。
这呆子近来受百姓追捧,日日有人称他降妖恩公,早已尝到出风头的滋味。如今急着取经,多半是想早些功成,回到那盛唐长安,也好在无数官民面前再显威风。
悟空心中明白,却也不曾拆穿。
小王孙在宰相指点下,捧起传国印信,端端正正盖在文牒之上,又双手还给唐僧。
唐僧合掌道:“多谢殿下。望殿下日后勤政爱民,远奸佞,亲贤良,莫负国中百姓所望。”
王孙起身还礼道:“谨记圣僧教诲。”
文牒既盖,师徒四人便收拾行囊,准备继续赶路。
白熊与小钻风等妖也来送行。
悟空对白熊道:“白老三,待你师父回来,替俺老孙传句话,就说我们先行一步,不等他了。那鹿精与狐狸精罪孽不小,莫要轻易放了。”
白熊点头道:“大圣放心,我一定把话带到。”
悟空这才招呼两位师弟牵马挑担,护着唐僧出了西门。
国中百姓听闻圣僧要走,纷纷携老扶幼前来相送。
有人送茶,有人献果,有人捧着自家做的干粮,硬要塞入八戒怀中。
一行人送出西门十里之外,仍旧不肯回转。
唐僧勒住白马,合掌劝道:“诸位乡亲,送君千里,终须一别。贫僧等还要西去取经,你们也须回城安顿生计,不必再送了。”
百姓听罢,方才依依不舍地停下脚步,看着那四人一马渐渐远去。
人群之中,一个荆钗布裙的寻常妇人面上也带着笑,正是荼吉尼。
她望着那四个背影,心道,“总算是走了,你们逞完了威风,这下便该我显神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