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活下来的孩子也都伤痕累累,缩在残垣断壁之间,连哭也不敢大声哭。
八戒肩上的钉耙“当啷”一声落在地上。
他走到方才死在自己怀里的孩子身旁,缓缓蹲下,想伸手替他合上眼睛,手指却止不住地发抖。
八戒鼻子一酸,两行眼泪竟从环眼中滚落下来:“老猪说手快,接住了你,怎的还是没救下来。。。”
悟空立在一旁,握着金箍棒,望向满地尸骸,脸上也再无半分得胜喜色。
待余尽分身拖着二妖进来,悟空眼神一厉,纵身便冲到他面前,一把揪住他衣襟,怒声问道:“你如今看够了?凭你的神通,救下这些孩子不过举手之劳,你怎的忍心眼睁睁看着他们死去!”
八戒坐在尸身旁,也抬头道:“猴哥说得不错。你是天庭敕封的太玄真君,享人间香火,受三界供奉。邪魔害命之时,你却只在旁边看着,这算甚么天神?”
余尽分身沉默片刻,低头看向冷宫。
城隍只剩半截神体,正倚在断裂祭坛旁,身上金光明灭不定。四周阴兵早已散尽,满地皆是孩童尸骸。
他轻轻叹了一声,道:“大圣、元帅,非是我袖手旁观,而是那夜叉背后另有其人。”
悟空松开他的衣襟,却仍怒道:“背后有人又如何?先救人,再等那人来便是!”
余尽分身道:“若我先前出手,将这血祭破去,背后那人察觉有异,想必便不会出来了。”
八戒冷声道:“所以你便拿这些孩子的命,引那人现身?”
余尽没有否认,只道:“这夜叉不过是她留在此处的一道分身显化,纵然打散,也伤不得真人半分。若不能借这次血祭寻到她,往后还不知有多少人要遭此毒手。”
悟空皱紧眉头:“一道分身?那背后究竟是谁?”
余尽看向那已然崩塌的祭坛,道:“我已经连着招惹他们两次了,目前还未寻到对付他的办法。”
悟空闻言,心中陡然一动,想起那尊夜叉恶相,脑中隐隐浮出一个答案。
“莫非是。。。”
话到嘴边,悟空却又咽了回去,连他自己也不敢确信。
余尽分身没有替他说破,只道:“如今血祭已成,分身却被破了。若她胆子大些,自会循着气息而来。届时大圣便知晓了。”
悟空道:“若她不来呢?”
余尽低头看了看被缚龙索捆住的狐狸精:“不来,便只能将这狐狸留给此处受尽折磨,教她把欠下的债,俱都还清。”
八戒抹去脸上泪水,闷声道:“人死不能复生。她便是受千刀万剐,死上一百次,也还不了这些孩子的命!”
余尽分身笑了笑:“谁说这些孩子救不回来了?”
悟空与八戒皆是一怔。
悟空火眼金睛一闪,往那些孩童身上仔细看去。只见血肉虽死,魂魄却因血祭与城隍在此牵扯,尚未尽数飘往幽冥,只是散乱在冷宫上下,凡眼难见罢了。
他转头道:“你真能救?”
余尽走到冷宫中央,抬手道:“元帅且让开些,看我神通。”
八戒忙往旁边退开。悟空也将金箍棒一挥,扫清周围断木碎石,给余尽腾出一片空地。
余尽分身盘膝而坐,两手结印。
他背后先有一黑一白两道气息缓缓升起,相互追逐,首尾衔接,化作一轮阴阳圆光。
白者生,黑者死;生中藏死,死里孕生。
散落四周的孩童魂魄像是受了召引,化作一缕缕流光,朝各自肉身飞去。
紧接着,余尽身形陡然变化,身躯化作青羽鸟身,颈上却生一张人面,眉目古朴,足下两条青龙盘旋而起,托着他浮于半空。
正是鸟身人面、足乘两龙的句芒法相。
法相一成,无量青华自他周身大放,似春回大地。
冷宫外边无数草木忽然抽出嫩芽,砖缝中更有点点新绿破土而生。
青光如雨,纷纷落向那些孩童肉身。
伤口上的血迹渐渐止住,破损的血肉在青光中缓缓生长,冰冷的小脸上,竟一点一点恢复了微弱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