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尘升起数十丈高,血气更浓三分。
那恶鬼雕像得了这许多鲜血,寸寸裂开。
一只漆黑手掌从石壳中探出,五指粗如铁柱,指甲弯曲似钩;继而肩头耸动,乱发披散,一颗硕大的头颅缓缓抬起。
两只血红眼珠自发隙间显露,射出丈许凶光。
它竟真的活了过来。
只见那怪身高三丈,头发遮面,青黑皮肉上缠着条条血纹,口似血盆,牙如短剑,状若幽冥夜叉,又似地狱恶鬼。
它才一醒转,便伸手抓起地上断裂的血肉,不分人妖,统统塞入口中,嚼得骨碎筋折,咯吱作响。
国丈从坑中挣扎而起,见此情景,脸色骤变,顾不得自身伤势,急声叫道:“住手!快叫它停下!”
狐狸精却似未闻,双目痴狂,反倒挥动狐尾,继续屠戮:“主母就要降临了!谁也不能坏我大事!”
国丈一把扯住她的手腕,喝道:“你疯了不成?这不是你家主母真身,只是一道恶相!再杀下去,连你我也要被它吞了!”
狐狸精猛地将他甩开,尖声道:“你怕了便滚!我苦等这许多年,岂能止在此处!”
说话间,悟空与八戒已自破开的殿顶落下。
二人一眼看见满地孩童尸身,城隍神光散灭,俱是怒火冲顶。
悟空咬牙道:“好个心如蛇蝎的泼妖!找死!”
八戒也收起往日嬉笑,九齿钉耙横在身前,兄弟二人一齐扑上。
国丈强撑伤体,将蟠龙拐杖横在狐狸身前。
悟空金箍棒先至,只一击便将他打的倒退;八戒钉耙紧随其后,九齿刮过,将狐狸肩头扯下一大片血肉。
狐狸惨叫,七尾乱舞。国丈拼命护她,却哪里抵得住这师兄弟两个?不过三五回合,便被悟空一棒打中腰间,又被八戒反手一耙筑在背上。二妖齐齐飞出,撞塌半堵宫墙,埋入乱石之中,一时不见动静。
悟空正欲过去补上一棒,身后忽有腥风扑来。
那活转的夜叉恶鬼已然踏碎祭坛,左手凭空化出一只骷髅大碗。
那碗乃是一颗巨大人头骨所制,眼窝中黑烟滚滚,碗沿滴着腥血。
右手则化出一柄金刚钺刀,刃宽似门,鬼纹盘绕,稍一挥动,便有百鬼号哭之声响起。
悟空回身一看,冷哼道:“不过是个小鬼,也敢在俺老孙面前逞凶!”
夜叉恶鬼仰天嘶吼,钺刀迎头斩下。
刀还未落,鬼气已如黑潮压顶,冷宫内的灯火尽数熄灭,砖石上结出幽蓝寒霜。
那骷髅碗也自飞起,碗口朝向悟空,生出一股吞魂摄魄的吸力,地面残魂、散乱阴气,俱被卷入其中。
悟空将金箍棒往地上一杵,身躯稳如泰山,笑道:“这等摄魂手段,也来弄老孙?”
他把铁棒一横,正架住金刚钺刀。
铛!
一声巨响,地面自二人脚下裂开,四周宫殿成片倒塌。
那夜叉见一刀无功,愈发凶恶,钺刀狂劈乱砍,骷髅碗喷吐鬼雾。
悟空施开金箍棒,或挑或架,或扫或砸,与它战作一团。
眼见悟空与那夜叉斗在一处,八戒正要上前相助,忽见那国丈拖着狐狸精爬将出来。
他嘴角流血,脚步踉跄,却仍死死抓着她的手,要往宫外逃去。
八戒见了,哪里肯放,提耙赶上,喝道:“两个孽畜,杀了人便想走?”
国丈转身架杖,勉强接住一耙,双臂顿时震得皮开肉裂。
他急声对狐狸道:“你先走!莫要管我!”
狐狸精却回头望向那夜叉,痴声道:“主母她会来救我们的!”
国丈道:“你那主母自己都未必是那猴子的对手!再不走,我们都要死在这里!
八戒钉耙一翻,九齿压住蟠龙杖,腰背发力,硬将国丈按得双膝陷入石中。
那狐狸七尾一展,从四面八方缠向八戒,有的卷颈,有的锁臂,有的直刺心窝。
八戒把钉耙舞开,扯、拉、拨、拽,只听噗噗连响,五条狐尾接连被耙齿扯断,狐血洒了一地。
狐狸精疼得满地翻滚,国丈见她受伤,眼中闪过痛色,拼着胸前受八戒一脚,也要扑去相护。
八戒正要再下一耙,那狐狸忽然瞥见墙角还有一个孩童未死。
那孩子额头染血,正缩在断墙之下瑟瑟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