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云涌什么都听不进去。 他的惊恐和设备记录的波动一模一样。 急促,疯狂,跌宕。 似乎他的感情,成为清晰的数据记录,被师兄一点一点剖析。 像剖开他的心。 云涌人是坐在屏幕前,魂早就吓飞了。 恨不得喊出系统: 帮帮忙,重启吧。 我要去下一个世界的昨天。 你是对的。 我不该跪地求婚。 啊啊啊! 怎么真成求婚了啊啊啊! 忽然,褚序星握住了他的手。 云涌吓了一跳。 师兄轻轻握住他,他才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 幸好,师兄推论的声音没有停。 似乎理解云涌的激动,等待他自己慢慢平息。 可是云涌的手在师兄宽大手掌里变得滚烫。 汗水微微沁湿手心。 不仅没有安抚他的恐惧,还让他更害怕了。 他像一个小偷。 偷感很重,做贼心虚。 悄悄把师兄的心偷走了。 自己却不知道什么时候,什么方式,怎么回事? 云涌胡思乱想,竟然觉得: 我这么没人性。 初吻当代价是不是有点不够? 他顿时检讨起自己。 紧张感骤然飙升,再也不能心安理得的享受师兄的安慰。 他抽出自己汗湿的手,局促的在裤子上擦了擦。 师兄的声音停了,似乎在端详他,等他说话。 云涌根本不敢转脸去看,又怕太尴尬,没话找话: “小喵公式模拟成功了,太好了。” 呜呜呜。 “星涌定律的理论数据完美了,论文没缺口了。” 呜呜呜。 “我、我真的,特别高兴……呜……” 怎么回事啊? 云涌边说话,边沮丧,边难过。 眼泪从眼眶涌出。 根本止不住突如其来,涌上心头的痛苦。 他抬手去擦。 滚烫的泪水顺着手掌,湿漉漉与汗水混在一起。 似乎还带着师兄掌心的体温。 褚序星抽出纸巾,轻轻擦拭他的眼泪。 在云涌崩溃落泪的悲伤里,将他温柔的抱在怀里,拍了拍他的后背。 公式不重要了,亲吻不重要了。 师兄柔声哄劝: “没事的没事的。我在。” 云涌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师兄越温柔,他越难过。 明明是值得高兴的事情。 就算师兄超出意料的亲吻,让他感到惊恐,也不至于害怕成这样。 中微子诶,星涌定律诶,小喵公式诶! 改变世界、改变地球、改变宇宙的响应场理论,可谓是名垂千古的震撼发现。 毁灭世界或者拯救世界的核武按钮,就在他的手上,在他面前。 可是,他就是好难过,好伤心。 顾不得什么初吻什么男同。 顺从本心,双手抱着师兄哭出来。 “师兄,哇——” 一场痛哭,宣泄了云涌莫名压抑的情绪。 再多亲吻带来的惊慌失措。 都变成了红红的眼眶,流干的泪水。 怎么看怎么可怜。 师兄都心疼了。 “论文你不用担心,我改了投给期刊。” 云涌捏着哭湿的纸巾摇头。 师兄想了想,云涌确实喜欢亲手写论文,又换了个方法。 “我们出去喝奶茶庆祝一下。” “虽然时间有点早,现在吃饭也合适。” 云涌还是摇头。 师兄能够安慰他的手段,其实不多。 他也没见过云涌哭成这样,令他心慌意乱。 褚序星抬起手,心疼的摸了摸云涌汗湿的鬓角。 依旧认为,是突如其来的中微子,让他的师弟大喜大悲。 所以他说: “今天我生日,你能不能在今天,忘记定律,忘记研究,只看着我?” 云涌终于抬起头,泪眼朦胧的看着褚序星。 这是他的师兄啊。 也是他这辈子第一次陪师兄过生。 那么多计划,那么多畅想,变得一团大乱。 下一次得再等一年。 怎么会闹得这么丢脸? 云涌再难过也强忍着点了点头,随着师兄走出了刚刚发现惊人幽灵的观测室。 他一声不吭,埋头走路。 演技太差,连快乐都装不出来。 师兄也知道闲聊效果不好,于是陪着他沉默。 两个人无声的去买奶茶。 无声的进入早中晚都开火的美味面馆。 就这么静悄悄的并肩,跟没话说似的。 倒是跟云涌梦境里的相处,十分一致。 上辈子,或者平行世界或者其他宇宙。 他和师兄就是这样,相顾无言,无话可说的吗? 那多沉闷,多无趣啊。 云涌根本想象不到,自己不话唠的样子。 念头一起,情绪又低落了。 害。 说什么想象不到,现在不就闭嘴了,老实了,不叽叽喳喳了? 想说话就觉得嘴唇热热的,痒痒的。 只能咬唇克制去想。 实在没法原谅师兄近在咫尺眼眸里,倒映出他这个大傻子。 云涌看着菜单,听到师兄熟练的帮他点餐。 “三两杂酱面,不要葱不要辣。” 他的喜欢,他的不喜欢。 师兄都记得一清二楚。 就算只是一碗小面。 连爸妈养了他这么多年,都不在乎他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 怪他嘴挑,怪他不领情。 只有师兄,不厌其烦的说不要葱不要辣。 尽给店家提些怪要求。 得到店家狐疑的眼神。 吃面总是很快。 过生日吃面,也算是寿星传统。 云涌和褚序星无言以对,各坐两边。 有了一碗面,云涌化悲愤为食量。 暖暖他悲伤痛苦,空落落的胃。 云涌本来计划好了。 师兄同意签字,他们合影留念。 第一时间发布朋友圈官宣: 今天师兄生日,第一次和师兄命名全新定律。 希望以后年年都能像今天一样,和师兄一起庆祝这个伟大的日子! 带上论文,带上小喵。 让全世界为他们的星涌定律,开心得喵喵直叫,祝师兄生日快乐。 但是现在不对啊。 这不对。 云涌吃饱了,低落的情绪好了一些。 开始甩锅: “对不起师兄,我可能看到中微子太激动了,控制不住情绪。” “我……” “没事。” 褚序星打断他:“计划之外的发现,确实会严重影响心情。” 还是这么善解人意,甚至为云涌找借口。 “是那段信号来得太奇怪了,暂时不要去想它。” “吃完饭,我们回去睡一觉?休息一下。” 生日应该开开心心的,陪师兄去想去的地方,陪师兄聊想聊的话题。 云涌却情绪大惊大悲。 根本没法振作。 他们并肩走在大街上,难得秋季拥有温暖太阳。 照得云涌浑身上下暖烘烘的。 多好的天气啊。 银河系的太阳正好上班,他的太阳正好生日。 可云涌现在疯了,绝望了。 心里堵着一口悲痛欲绝的闷气。 我到底是怎么了? 师兄又是怎么了? 云涌觉得整个世界都从一个吻开始变得奇怪。 明明应该是他生命中最快乐最开心的一天,绝对可以留下永恒记忆。 怎么留下的是永恒阴影? 他简直想放声尖叫: 师兄你是男同啊! 你偷我初吻啊! 但是太丢人了。 疯子都说不出口。 他们就这么默契无言,享受着漫步闲游。 走到了熟悉的小区门口,云涌忽然懂了。 什么叫摆我们床头? 是男同睡一张床,以后这样那样的我们床头吗?! 那股好不容易褪去的惊恐,鬼魅一般降临。 比鬼上身还可怕。 “不了,师兄,我想回宿舍一个人睡。” 他顾不得许多,口不择言的转身跑走。 又觉得太不对劲了,停了脚步,回来补了一句: “师兄生日快乐!” “我就是激动,我疯了,我、我控制不了。” “不关你的事情,不是你的问题。” “我的问题,我的错。” “我、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云涌灵魂尖叫,根本不敢看褚序星的表情和眼神。 师兄,我不是不爱你,但我没法接受同性恋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