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也喜欢(回) 旧纪元212年年初,宇宙引力波达到惊人的峰值,所有人都自顾不暇,战火随处可见,曾经绿草茵茵的大地被烈焰灼烤,变成一片片焦土,散发出刺鼻难闻的味道。 一位骨瘦如柴的母亲正行走在荒原上,她许久未曾进食,早已饿得两眼发黑,长期营养不良让她的四肢看起来十分干瘪,以至于连走路姿势也过于僵硬。 傍晚的风从很远的地方吹来,卷起一阵燥热。 她在这阵风里应声倒地,妄想让风一并将她带走,却只能看见依旧刺目的太阳,和永无止境地绝望。 像被按下暂停键,不知躺了多久,也许晕了过去,也许没有,直到腹部传来难以忍受的剧痛,她才艰难地抽动了一下手指。 凌晨三点,黑夜降临,随之而来的还有周围数不清的绿色光点,它们像星星一样亮在丛林间,一眨一眨,时近时远。 五点,干枯焦黑的草皮淌出一地鲜血,伴随着几声虚弱的哭啼,惊扰了林间闪了一夜的星星。 五点二十,她看见这些漂亮的星星正缓慢地向她靠拢,一层包裹一层,直到最近的那颗出现在眼前。 这哪里是什么星星,全是蛰伏在暗处的狼群。 五点半,她失去了心跳。 新一天的晨光于地平线升起,落在她逐渐冷却的尸体上,灵魂终于得偿所愿地跟着风一起离开了这座星球。 一个月后,一队科研团伙途径此次,在追捕狼群的途中救下了两个孩子。 男孩和女孩。 女孩取名为湘西子,男孩则是蒋星。 自此,颠簸又漫长的生命开始了延续。 科研团队有一个很好听得名字,叫天使团,是由院长塞柏西教授亲自提名,那会对蒙克利还只是塞柏西教授手里的小组成员。 她们将捕获到的狼类尸体搬运回基地,连带着两个手臂大的孩子。 湘西子身体不好,捡回来后经历了好几次大抢救,每当研究员觉得她快要不行了时,湘西子总会展现出惊人的求生欲,就这样断断续续地活了下来。 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塞柏西教授主动将院长的位置移交给了对蒙克利,这个决定引起了院内短暂的不满,但都被对蒙克利一一解决,成为一个小插曲,连坎坷都算不上。 旧纪元219年,世界还是毫无进展。 蒋星从记事起,就需要接受研究院内过于苛刻的教育,每一个从外面被研究员带回来的人,不论男女不论年龄,都需要遵守一份名为健康教育的时间表。 这份表格张贴在研究院内的各个角落,墙壁、卧室、食堂、教室等一切他们活动的区域,以此来警醒大家。 时间表很严格,几乎把他们一整天的时间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蒋星超级讨厌这份时间表,上面有很多他不喜欢做的事,却必须要求照做。 比如锻炼身体、早起吃饭、上课读书等等,他一致认为这个表格夺走了他肆意安排自己的时间。 同时,他非常羡慕自己的姐姐,也就是湘西子。 因为湘西子是全院唯一一个不用执行健康时间表的小孩,她常年体弱,一年到头呆在实验室的时间甚至超过了全院最卷的研究员。 那会蒋星经常听到对蒙院长这样感叹:“人类的生命真是强大又脆弱。” 蒋星每次都要撇着嘴,一个人小声嘀咕:“切,不就是个病秧子嘛,说得有多稀罕一样……” 偶尔被对蒙克利听见后,男人就会半蹲下来,温和地向他展开手臂,问:“要不要抱一个?” 第一次蒋星拒绝了:“我才不要。” 对蒙克利也不恼,笑着揉了揉蒋星的头,说:“人小鬼大。” “行,不抱就不抱。” 后来对蒙克利经常这样抱湘西子,蒋星见了也有些手痒,于是在对蒙克利发起新一轮邀请时,蒋星没有拒绝,让眼前这个年轻高大的院长将自己抱离地面。 蒋星稳稳环抱住对方的脖子,安静地趴在他怀里,短暂地获得了一种飞天仰视众生的能力,他飞得比端坐在实验台上的湘西子还要高,于是蒋星得意地朝湘西子做了个丑恶的鬼脸,成功得到湘西子一枚飞吻。 于是蒋星又不高兴了,瞪着那双漆黑发亮的大眼睛左右视物,湘西子被他的样子逗笑,乐得东倒西歪。 那会蒋星不清楚自己的这种行为叫什么,但周围所有人都这样告诉他:“你不要欺负你姐姐,你再怎么讨厌她,她也是个病人。” 讨厌。 他们都认为蒋星这是讨厌的举动。 蒋星也这样认为。 他讨厌健康时间表,所以每次逃课或赖床成功就会对着那张表做鬼脸,挑衅地进行挥拳,哪怕它只是一张纸。 蒋星也经常对湘西子做鬼脸,所以他认同自己讨厌湘西子。 但讨厌时间表,对着时间表做鬼脸只会得到打骂和惩罚,而讨厌湘西子,对着湘西子做鬼脸就会得到飞吻一枚。 偶尔也会得到一些她的营养餐,不过蒋星一般都高傲地拒绝了。 等他再大一点,就能理解一些曾经听到但却十分不舒服的事情。 比如,所有参加健康时间表的小朋友都对他说过这样一句话:“你的姐姐姓湘,你姓蒋,书上说生下来的小孩要跟爸爸姓,除非你妈妈出轨了,正好你们一人和一个爸爸姓。” 早期,蒋星听不懂是什么意思,他以为有两个爸爸是好事,出轨是指妈妈很有魅力,很漂亮,可以同时吸引两个爸爸爱妈妈,以往蒋星会表现出得意洋洋的样子。 我有这样优秀的妈妈,而大家都没有,我是独一无二的。 但很快,他就知道这不是一句好话,在大人的世界里,这是耻辱,是见不得人的肮脏事,是会被乱棍打死。 又一次开玩笑地说起这句话,蒋星再也不是骄傲得意的样子,他变得极其愤怒,死死盯着那人的嘴就冲了上去,一巴掌打得对方摔倒在地。 尖叫、哭喊、混乱在这学堂里传开。 蒋星下了狠手,把过去的那份也一起揍了回来,连带着周围那些开怀大笑的孩子,也一并按在地上打。 说来也怪,他一个半大点的孩子,居然把全院的小朋友都给揍趴下了,愣是没一个人打得过他。 吓得小朋友们作鸟兽四散,像打翻了一锅粥,咕噜咕噜地响。 而这样做的后果就是被关禁闭,罚了三天不准吃饭,不准喝水。 湘西子知道后,第一次偷偷跑出实验室,趁着看守员去上厕所的功夫,给蒋星开小灶,鸡腿、牛肉、新鲜蔬菜全进了蒋星的肚子。 三天禁闭出来,蒋星比之前还要生龙活虎。 之后再去找湘西子就不止局限于做鬼脸动作,蒋星会带一些玩具给湘西子玩,有时是一些简单的拼图,有些是需要脑力的解码游戏。 不过每次玩到最后,蒋星都耐心全无,只剩湘西子一个人安静地完成这场游戏。 有一次,蒋星忍不住问她:“你觉得我们为什么不是一个姓?” 湘西子正在填充颜料,闻言看了他一眼,反问:“你觉得是为什么?” 蒋星迷茫地摇头:“我不知道。” “塞柏西教授说,我们的名字是她取的,并不是妈妈取的。” 蒋星懵懵懂懂地哦了声,又问:“那塞柏西教授为什么不让我们俩都姓蒋,或者都姓湘呢?” 湘西子把颜料涂得到处都是,还顺手往蒋星的脸上抹,小团子立刻变花猫,湘西子笑他:“你不喜欢这个名字吗?” 蒋星伸手去擦脸,边擦边问:“你喜欢吗?” 湘西子:“我喜欢呀。” “那我也喜欢。” 蒋星很快不再理会到处说闲话的小孩,他专注于给湘西子带解闷的玩具,因为实验室太严肃了,没有秋千也没有花朵。 有时候蒋星睡不着,就会偷溜出去找湘西子,但湘西子的身体不适合熬夜,蒋星每次去都只能见到睡着的湘西子,第二天还会被早起上班的研究员抓去上课。 由于蒋星过于频繁地往实验室跑,塞柏西教授对他下了禁止令,只有周末才被允许和湘西子见面,其他时间必须严格按照时间表执行,否则就永远都不允许他进入实验室。 不得已,蒋星只能退回到小朋友群体里。 大家知道姓氏对蒋星不再有用后,便转而采取其他行为。 一次体育课上,蒋星躲进一间杂物室偷懒,正当他绞尽脑汁地想周末要给湘西子带什么有意思的玩具时,门外突然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蒋星瞬间僵住,他以为自己偷懒被老师发现了,等了许久都不见有人推门进来,可那声音明明就是钥匙碰撞的动静。 蒋星小心翼翼前去查看,却发现杂物间的门早就被人从外面反锁。 这里比较偏僻,基本没有人来,所以无论蒋星怎么大喊大叫都得不到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