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浑身上下淋得湿透,如果折返回去,又白走一路。 还可能被他爸妈逮个正着。 算了算了算了。 他是救世主,他不会死的。 就算天上暴雨带刀子,带闪电,真是倒霉劈中了他。 废物系统一定会为了宇宙的未来,把他给抢救回来。 云涌眯着眼睛,揣着手,趟过雨夜的公路。 连裤兜都是湿漉漉的水包。 他只有一个念头: 手机宣传的ip68级防水,最好是真的! 不然他手机坏了,全算系统头上。 雨势渐渐变大,只有云涌匆忙前行。 系统不解:“你为什么突然要去找大反派?” 系统惊恐:“他的实验出什么问题了?” 系统慌张:“你又做梦了?那种莫名其妙来路不明的梦?” 呵。 自己就是个来路不明的系统,还敢骂他的梦来路不明? 到底是谁可信、谁可疑。 他自有判断! 云涌咬牙切齿,冒着雨冲锋,一句不答。 这么大的雨,跟个不是人的玩意儿说话,都是浪费体力。 这地方真偏僻真远啊…… 云涌循着马路,淋得神志不清。 来的时候,他爸开车七拐八拐,也就十几分钟车程。 走起来才是要老命了。 云涌怀疑自己读研读成了废物。 大学时候还能无痛轻松一千米,怎么在雨里走这么一会儿,就开始呼吸困难,心跳急促。 他觉得自己随时都会被雨击倒,当场暴毙。 又凭着顽强的意志,不断前行。 云涌都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知道系统一路劝阻一路尖叫,吵得要死。 他就当随身噪音,转移注意力,听了一路。 好不容易见到了村镇的现代化路灯,还有胜利彼岸的一栋栋农村自建房。 云涌赶紧找了个屋檐躲雨。 多么亲切的屋檐。 等他拯救完世界,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求所有建筑都给我搭屋檐! 云涌掏出手机,雨水泡得手机壳滑溜溜。 点开滴滴一看,真是好家伙,附近五公里一辆车都没有。 不愧是农家乐! 太农村了! 这地方能有车都是一种奇迹。 云涌正想着,要不要加钱找司机,忽然远远见到一束强大的聚光灯。 绿绿的,头顶上带灯箱的车,缓缓驶来。 是出租! “出租出租!” 云涌顾不得躲雨了,一路狂奔,爆发出短跑实力,追着出租车跑。 那辆出租竟然停了下来,原地等他。 云涌只想感谢老天。 师傅竟然火眼金睛,能在暴雨中见到他,简直是奇迹。 云涌打开车,一身雨水的坐了进去。 他命不该绝。 “师傅,你功德无量啊。” 屏蔽了车外轰隆雨声,师傅也是觉得万分幸运。 “刚送了个走亲戚的回来,我还以为要空车回去了。” 师傅好心的问:“大晚上有急事吧?” “急。”云涌张口就来,“我爸进icu了,再不去就晚了!” 嚯,这还了得! 师傅赶紧要了地址,是大学附属中心医院,导航一看: 两小时! 一百公里! “你这……有点远啊……” 师傅视线都恍惚了。 “我有钱我有钱!” 一分钱没有的云涌,愿意为师兄背上花呗。 “师傅求你了,我爸没多少时间了!” 真是大孝子。 师傅也是到了当父亲的年龄,见不得一身狼狈的年轻人苦苦哀求。 导航一开,踩着油门,大雨飞车。 务必让大孝子见上老父亲最后一面。 车子终于飞速驶出了偏僻的村镇。 云涌松了一口气,准备算账。 他拿起手机,抽了纸巾,干干净净擦掉了水。 先通知了无辜的司机师傅一声: “师傅,我打个电话。情绪可能比较激动,您别介意。” 其实没打电话。 主要是人聪明。 知道跟系统对杠得遮掩。 师傅特地为他调小了车载音乐,云涌咬牙切齿的质问系统: “喂!师兄是不是用我的公式,修改了他的研究装置?” 系统不吱声。 云涌太清楚这玩意儿了。 “不说话就是默认。好啊,你什么都知道!” “敢耍老子!” 云涌是真的生气了。 那个梦实在是过于清晰,和之前运输血红蛋白的公式梦,如出一辙。 他不懂可控核聚变的实验细节,但他清楚洪水冲破堤防、溺水者从此消失的寓意。 云涌怒骂:“你是想等他的研究,直接杀死他吗?” 云涌质疑:“你明明知道宇宙理论和人造装置是两种环境,它们不可能完全通用!” 他从大学读物理开始,老师就一直强调各种定律和公式,必须严格符合前置条件,才能使用。 没有万能的公式。 任何脱离条件的套用,不仅会导致错误的计算结果,还可能造成可怕的后果。 汝之蜜糖,彼之砒霜。 更何况可控核聚变这种危险东西! 系统依旧不吭声。 云涌火了:“说话!” 那道无机质无情感的系统音,终于再度出现: “如果反派因此消失,对整个宇宙都好。” “他不能死!” 云涌没想要这个世界毁灭。 但师兄存活,这个世界才值得拯救。 “他必须活着。” 无论云涌是出于人道主义,还是出于功利主义,还是别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反正师兄不能死。 褚序星不能死。 现在系统真是惹毛他了。 “当初你还口口声声,不想害他,只是想阻止研究。” “谎话连篇,用心险恶!” 他分不清系统的真实目的。 但从这一刻起,这个玩意儿不再值得相信。 “你居然敢借我的手杀他!” “难怪之前叫我去接触他,还叫他给我改论文,让他带我去超算中心,原来这就是你的目的!” “你等一下。” 系统实在是受不了了,“叫你去接触他的,是我没错。但是……” “谁让他改论文的?谁放着1号机不要,跟着他去超算中心的?” “到底是谁?!” 靠,是我。 云涌被雨打昏头了,系统不点出来,他都要忘了全是自己的决定。 “那公式是怎么回事?” 云涌不肯低头。 抛开事实不谈,难道系统就没有一点错吗? “如果不是你给我湍流之梦的公式,他就算继续研究,都不可能出事。” 系统发出了一道亲切的提示音。 仿佛飞机起飞时,乘务员即将为尊贵的乘客,进行安全演示一般,亮起了指示灯。 “亲爱的救世主,我到底要提醒您多少次:陌生美梦不轻信,未知公式是陷阱。” “您从来不听,现在公式闹出麻烦了,要把大反派的实验炸了,您就把责任推给我吗?” 云涌终于冷静了下来。 仔细一想,这梦确实有很大的漏洞。 公式是从它来的。 师兄使用了它给出的公式,会造成大洪水一样的灭顶之灾,应当和它脱不了关系。 系统见他不再怒火上头,耐心的重申: “我的权限不能对反派做任何事情。” “哪怕是给你展示宇宙的基础数学公式,也不能完全让你看得一清二楚。” 权限低成了系统最好的保护色。 “我只能给你建议,由你执行。” “世界的存亡只和你的决定有关。” 云涌沉思许久,意识到自己吃了梦的大亏。 这个梦就像猴爪一样。 捧着它许愿的时候,永远不会知道,愿望会以什么样的形式实现,将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雍和宫来的吗?太会调剂了。 系统还在辩驳:“虽然我仍旧认为,反派死于自己的研究,对整个世界都好。” “但你想救他,我也不会阻止。” 毕竟,完全阻止不了呢。 系统的宽宏大量,不计前嫌,并没有得到云涌的感谢。 云涌握着手机,盯着车窗外划过的路灯影子。 不断在脑海复盘整个事情。 “我发现了……” 忽然,云涌盘清了逻辑。 “就是因为你给我看了湍流之梦,所以我才会觉得公式的梦,都是你给的。” “如果不是出于对你的信任,我也不会在师兄面前,毫无保留的展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