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你不是研究我们这个方向的,你不知道,其实我们领域的权威团队也在做类似的研究。” “他们发的新论文,刚把我的论点证伪。” “ce的论文?” 褚序星竟然知道ce,随口说出了那篇论文的名字。 “你是说《相对论性宇宙湍流中流体力学梯度展开的发散》?” “对。” 云涌如此准确的听到这篇论文的名字,都有些意外。 没想到,褚序星不是这个方向的,居然知道得这么清楚。 云涌长吁短叹,“昨天还有专家说,想看我的论文。” “我都被ce证伪了,哪好意思给别人看。” “也就给你发发我的论点,表示我有好好研究,不是在学校混日子的人。” “只可惜,时运不济。” 云涌恨不得自己早生十年。 要不然,早生两年也行,他肯定顺利毕业了! “这些国际大团队的理论奠基,确实令人激动,举世振奋。怎么就把我当成垫脚石埋进去了。” 老刘的形容真是精准啊。 他们这些没有团队、没有独立设备、依靠着别人的数据做理论推导的个体户,就和路边小石子没区别。 平时风尘扑扑,灰头土脸。 关键时刻,还会被大佬团队就地掩埋。 对大佬而言,夯实地基的时候,丢点人柱进去填平坑坑洼洼,顺手的事。 对云涌这样的小小研究生而言,那就是凄楚可怜的一生。 他唉声叹气,长吁短叹,悼念自己充满热情却注定无疾而终的研究。 褚序星安静的听他抱怨。 服务员进进出出,终于摆满了牛排、甜点、饮品。 云涌的埋怨顿时没了,拿过黑巧拿铁猛喝一口,香! 感谢神明的馈赠! 褚序星等着服务员离开,才继续话题: “为什么ce的结论,就一定是对的?” 云涌杠性上来了,捧着拿铁,掷地有声:“肯定是对的啊!” 褚序星拿起刀叉,慢条斯理的切开盘中牛排,问道: “你论证过了?” 云涌一愣。 没有。 ce是国际大团队,拥有独立的高性能计算集群、大型虚拟实验室。 得出什么结论,想要观测验证一下,多得是公开巡天数据,供他们使用。 更何况,ce团队里的理论物理学家、数学家强强联合。 怎么想都不可能有问题。 “应该是对的吧……” 云涌的回答变得不确定起来。 话刚出口,他忽然想起自己为什么能确定ce的绝对正确。 因为系统。 他有着掌握了宇宙真相的救世系统。 哪怕这玩意儿是个废物,拒绝提供任何关于褚序星的准确信息。 它也站在未来视角,告诉了云涌最终的结果—— ce的论文,证伪了错误的假设,消除了该领域徒劳的探索盲区。 但是,面对褚序星的质疑,云涌发现了盲点。 为什么一个权限低得什么都要申请,共享基础知识属于违法的系统,愿意告诉他这个? 科学的猜忌,在餐厅里弥漫。 要不是大反派就在面前优雅切牛排,云涌都要大声嚷嚷: 你说不能告诉我这个、不能告诉我那个。 为什么随口就能告诉我,ce的结论奠定了正确的道路! 一顿饭吃得安静,云涌切牛排、吃布丁的一举一动,都在疯狂暗示: 系统,说话!别装死! 然而,这死系统就不吱声。 每次和褚序星吃饭,它就跟关机了一样,唯恐大反派抓住它。 褚序星以为云涌在进行科学的思考。 没有出声打扰。 等云涌风卷残云吃得差不多了,他才耐心的说道: “现在我们公认的一些理论,在它们刚刚提出的时候,要么被更为权威的主流认知压制,要么被当成了计算错误。” “但随着科学理念的开放,观测手段的进步,它们最终成为了新的标准。” “ce的论文我看了,我觉得从不同的时间尺度出发,你的论点和他们的论点并不冲突。” 云涌感受到了语言的魅力。 褚序星竟然把他小小的理论,和“被权威主流认知压制”的光的粒子说、“被当成计算错误”的暗物质并列? 这句话简直在说:你是天才,仅次于牛顿、兹威基。 太会安慰人了! “师兄,你好帅……” 云涌发自内心的感慨。 此刻的褚序星,在他眼里,像神明一样闪闪发光。 “你居然相信我的理论,认为我的论点正确。而且、而且……” 而且系统都说ce是对的! 他都语无伦次了,差点把救世系统供出来。 好歹转了话锋,说:“ce那么大的团队,师兄你不信权威,只信我!” 云涌被迷得头晕目眩,当场就想投敌。 “从来没有人对我说过这样的话,我感动得想回去把我那篇破烂初稿,再修三十遍!” 磅礴的情绪,喷涌得像是熔浆。 炽烈得褚序星都不敢直视。 他垂下视线,似乎受不了云涌的崇敬的眼神,只说他的观点。 “做科研,不能迷信权威。” “ce的论点,基于爱因斯坦-麦克斯韦理论,确定的是瞬态弛豫时间尺度,推导出了一条能够依靠观测验证的定律。” “但你的论点,是无法观测验证的,所以他们的局部推导,不能证伪你的全部理论。” 云涌知道不能迷信权威,但他想迷信褚序星。 “师兄,你都说我的论点无法观测验证了,那你怎么觉得我是对的?” “因为视角。” 褚序星的举例,巧妙的回避了所有涉密信息。 他不说可控核聚变,也不提湍流的收束。 他说:“你的视角,可以比ce的观测维度更高。” “无论是你选取的模型、收束的目标,还是时间尺度,都像是从更高维度,对整个宇宙进行的俯视。” 他重新拿起刀,轻轻的将刀刃切入盘中剩余的牛排。 “假设ce的观测物,是这块牛排。” “他们通过观察牛排的横式肌理,反向推导了这块肌肉,在活着的时候,只承担横向运动。” “事实上,我们都知道菲力牛排取自深埋体内的腰大肌。” “腰大肌几乎不参与负重行走,主要作用是屈曲腰椎。” “但它经过厨师的刀工和切割的角度,端上桌来,只会展现出横式肌理这一个结果。” 褚序星抬眼看他,漆黑的眼眸洞悉了一切科研的真相。 “那么,ce推论:‘一头牛的肌肉,永远只做横向运动。’会是对的吗?” 把宇宙作为整体,把湍流视作肌理! 云涌想都没想过的视角,在褚序星那儿化为了浅显易懂的一盘牛排。 对啊,假设啊! 他可以修正他的假设,在限定模型和特定时间尺度,或者说,从更高维度俯视—— 宇宙湍流的收束,极有可能是成立的! 这果然是崭新的方向,全新的成果。 他完全可以再发一篇论文,证明ce视角的局限性! 老刘曾经的调侃,带着理论研究者习以为常的失败,被云涌当成了地狱笑话。 通过了伟大毁灭神的循循善诱,云涌才意识到,推翻权威的可能。 “师兄、师兄、师兄!” 云涌丢开他的拿铁,激动伸手抓住褚序星,恨不得拜他为义父。 “你太厉害了,我好爱你,我怎么没想到还能这么去看!” 褚序星被他抓了个惊讶错愕,握着刀的指关节都跟着发白。 核神一句不说,盯着云涌的手。 也不知道是社恐,还是i人。 云涌反应过来了,赶紧撒手。 “嘿嘿,不好意思,我这个人情绪上头。吃吃吃!师兄你快吃啊!” 这顿饭不能拖拖拉拉了,云涌两口一个冰淇淋,三口一个提拉米苏。 不打包了,太浪费时间了。 他脑子里塞满了假设和推导。 只差一根理论线,就能把它们全都串起来! 云涌狼吞虎咽,喝拿铁缓口气。 “我现在想法一大堆,恨不得打开电脑就写。” 这话一出口,无数次打开亡故电脑的手感,浮现在脑海。 噢不,电脑坏了。 云涌记忆复苏,刚刚的激动被沮丧取代。 恨吧,灭世神点拨了他。 不恨吧,点拨了有什么用,他没电脑完善啊…… 算了,就当他献祭了一台电脑,换来了多少人求都求不到的推心置腹。 他要是真的按照师兄的点拨,把论文写出来了,那他绝对是赚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