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还说:“听说龙是不懂得感情,一出现就带来争抢和战争的生物,或许真的如此。” 不懂感情吗?伊缪尔从来不觉得。 席见微甚至比大多数人类的情感都要充沛,会难过会生气会开心会害羞。 在表达心意的时候,甚至比他还要果断。喜欢一个人就会直白地说出来,不会让人有一点怀疑。 席见微或许才是真的适合爱人的人。 话题中心的席见微浑然不觉,他终于把头发绑好了,拍拍手大功告成,想要问伊缪尔怎么样。 然后就看见伊缪尔站起身去了边上那一桌,边上还别着那把剑。 他觉得这场面有点熟悉,像他小的时候,有人教他说不好的话,伊缪尔拎着一把剑就过去“教训”人了。 伊缪尔走过去后,在那里抽了把椅子,坐在边上,也不开口,就保持沉默盯着他们。 但即使这样也十分有压迫感了。 伊缪尔边上的那把剑一看就品质不凡,寒光凌凌,目光扫到都会觉得遍体生寒。 但人家只是坐在了这里,又没有干什么。 这桌人想,总不能贸然开口让人走吧。 他们一开始还能勉强说两句,后面是真的说不出来了。 其中一人实在是受不了这个氛围,尬笑一声,转头对伊缪尔小声说:“这位阁下,您坐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伊缪尔还是垂着眼睛看自己的佩剑,平静地说:“我只是对你们这个话题挺感兴趣的。” 那人没想到会得到这样一个回答,但话已经说出口了,只能硬着头皮接话:“那阁下您对那条龙有什么高见呢?” 听见这话,伊缪尔终于抬起眼睛,像是就在等着他问出这个问题。 他言简意赅,却又无比认真:“他是一只好龙。” 龙骑士(二十二) 其他人发表的看法,好歹还有不知真假的事作为佐证,相比较而言,伊缪尔这话说的就有点无厘头了。 这么言之凿凿,难不成你还能真的见过那条龙吗? 况且就算运气好,见过一眼,你又怎么能知道他就是一条好龙? 但这种话他们也只敢想,不敢真的说出来,问就是伊缪尔看着就是个狠角色。 这一桌人只能跟着点点头,想着赶快打马虎眼把这位送走。 虽然伊缪尔听得懂他们在说什么,但开口的时候,说的还是维尔萨伦的通用语。 声音不大,可龙类优秀的五感还是能够让席见微听见伊缪尔说了什么。 那一刻,通过伊缪尔的这一句话,席见微忽然猜到了刚刚那群人在说什么。 他坐在原来的位置,愣了几秒,捧着杯子眨眼笑了起来。 席见微其实并不关心其他人怎么评价自己,素不相识的人,说再多也不会对他有什么影响。 更何况他还听不懂。 但此刻他还是会觉得有点高兴。 这大概也是人之常情,任何一个人被喜欢的人维护,估计都会忍不住开心起来。 伊缪尔没有再在那桌呆着,撂下那样一句话后就站起身离开了。 他走过来一低头,就看见席见微手里的饮品已经喝了大半杯了。 他坐下来,问:“很好喝吗?” 说实话,席见微其实刚刚忙着高兴去了,没有品出味道,但他能无意识地喝下那么多,味道应该不差。 于是他把手上的饮品推过去,有点不确定地说:“应该还不错,你要试试么?” 伊缪尔“嗯”了一声,却没有接过那杯饮品,反倒是凑过来,动作很快地在他的唇上亲了一下,然后自然而然地直起身。 从别的角度来看,两人只是凑近交谈了一番,只有他们自己知道,那是一个吻。 伊缪尔坐回自己的位置,很轻地在自己的唇上舔了一口,认真说道:“好像确实还好。” “” 席见微只看了一眼就低下头,继续开始喝水。他突然觉得自己发热的症状又一次出现了。 他们没有在这家店逗留太久,眼见天色就要暗下来了,他们收拾了一番,又一次推开了店门。 那桌人已经散掉的七七八八了,只剩下几个人还坐在那里,边上就是透明玻璃,往街道的另一头走时,能够很清楚地看见里面的场景。 伊缪尔还在想等会带席见微去吃什么东西,往前走了两步,突然发现自己边上的脚步声停了。 他回头一看,发现席见微站住了脚,不知道在想什么,走近那块玻璃,用指尖在上面敲了敲。 这动静很快就吸引了里面人的注意力。他们偏头看过来,眼神里满是疑惑,似乎是在询问席见微有什么事吗? 席见微对上他们的视线,忽然眼睛颜色一深,当着他们变出了龙角。 “!!!”店里面顿时人仰马翻。 那桌人有的看见席见微的龙角,直接吓得腿一哆嗦没坐稳,屁股着地了。 他们伸出手,指着席见微“你你你”了半天,都没说出一句利索的话,就差没晕过去了。 席见微把角收回去,拉着伊缪尔赶快跑了。 伊缪尔被他拽着手跑了一条街,第一次体会到这种类似于逃跑的感觉。 小镇上对于龙的传言,在那天之后又多了一条。他们终于不再一味地猜测银龙把圣骑士带走,是为了吃掉或者当做俘虏泄愤。 偶尔也有人说:“没准他们是一对呢?不然在仪式上,为什么银龙不去抓走公主殿下,反而只抓走了那位骑士。” 还有一个更离谱的说法。 有几个人说自己亲眼见到了那只银龙和那位骑士,这两人此刻或许就生活在小镇的某处。 说的还有鼻子有眼的,相貌和服装细节都有,甚至连圣骑士的剑是什么样子的都知道。 大部分人完全不相信,觉得这些人多半是喝酒给自己喝蒙了。 但还有一小拨人听了那个描述,跑出来说,自己好像确实是在镇上见过那样的两个人。 镇民众说纷纭,可这些事已经没办法验证了,因为席见微和伊缪尔已经离开了那座小镇。 席见微知道自己再在小镇待下去,多半就会被认出来了。 况且他们也不能一直躲在那里,总得回去给主教一个交代。 他把伊缪尔抓走的时候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可以说的上是大张旗鼓。 整个圣教廷里,就算之前不认识伊缪尔的,现在也全都认识了。 如果不做点伪装,估计一踏入隶属于圣教廷的传送阵就会被认出来,然后围个水泄不通,抓着问当时是怎么回事。 于是席见微和伊缪尔一人带了一个兜帽,低着头的时候能够把脸遮个严严实实。 进入传送阵的时候,周围的人甚至没有投来一点的视线,因为圣教廷里面这样故作神秘的人一向很多。 其他人会被他们的伪装骗过去,主教可不会,整个圣教廷的传送阵都是经由他手重新建立的,在察觉到伊缪尔魔力的那刻,就意识到他们回来了。 本来应该传送到圣教廷门口的传送阵,落点直接变成了主教的屋子。 席见微刚从传送阵里出来,就对上了主教抱着双臂,有点幽怨的眼神。 他知道自己回来多半免不了一顿盘问,但没想到这盘问会来的会这么快。 他和主教四目相对,最后选了个很平平无奇的开场:“主教阁下,日安。” 主教虽然有点气这么大的事情两人居然瞒着他,但此刻听见这声熟悉又亲切的问候,脾气也去了个几分。 他回应了席见微的那句日安,然后忍不住先开口:“我从前还在想,伊缪尔是从哪里捡到这样一个天赋出众的孩子。” “没想到,他捡到的是一只天赋出众的龙。” 席见微不知道如何应答。 幸好主教也没需要他的回答,继续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你们走的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我是不是平日里对你们太严苛了,不太好,导致你们很害怕我。” 这次席见微知道该怎么回答了,他很认真地宽慰主教:“没有的事,平日里您对我们很好,是很和蔼的长辈。” “哦。既然这样,那你为什么十几年了,都不告诉我你的身份?”主教问。 席见微:“” 他默默鼻子,又不说话了。 站在边上的伊缪尔看着席见微垂下的眼睫毛,站出来替他说:“这事有点不可思议,只是怕或许会吓到你们。” 而实际上也确实如此,那天册封仪式上,他被席见微的爪子抓住飞在天上时,清楚地看见了主教大惊失色的表情。 不知道是听见了哪个词引发了主教不好的联想,他看过来,语气悠悠道:“伊缪尔,你是在内涵我年纪大了吗?” 伊缪尔:“” “我没有这个意思。” 接下来的时间,他们两个都在单方面挨训,再没有开过口。这段盘问的最后,是主教让伊缪尔自己努力找个借口,去搪塞圣教廷里的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