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见微轻轻“哦”了一声。 厄加德把手头上的文件又调整了一下格式,才有空抬起眼,看了一下席见微:“你的头发” 席见微摸了一下自己的头发说:“怎么了吗?” 厄加德道:“有点乱,和之前不太一样,是别人帮你绑的吗?” 他其实也不是那种特别注意细节的人,只是这两者区别太过明显。 之前席见微的长发都会绑的漂漂亮亮的,垂在脑后。而今天有几缕没有绑住,特别显眼,还有点松,明显不是出于同一个人的手。 “今天是我自己绑的。” 席见微顿了下,才小声说:“之前的头发才是别人帮我绑的。” 他之前在下城区没想过留头发,因为不方便。后面生活安定了,才慢慢留长了。头发一直都是季知衣帮他绑的。 今天一时兴起想要自己试一下,没想到就被指出来了。 厄加德:“哦哦。” 席见微开始反思自己真的绑的很差吗? 他默默地把脑后的头发散开,打算重新绑一下。 厄加德感觉有点尴尬,想要紧急转移话题时,刚巧又看见了随着席见微抬手的动作,手腕上露出来的一圈黑色东西。 虽然只是一晃而过,但是还是能够勉强辨认。不像是镯子和手链,反倒更像是流动的黑影。 厄加德好歹和异端打了那么久的交道,一下就认了出来。 席见微又一次把头发绑好,就发现厄加德盯着自己手腕。 对方支支吾吾的问:“你身上那个是?” 闻言,席见微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手腕。随着他的动作,手腕上的东西突然动了。 下一刻,在厄加德眼前,那圈黑色的东西变成了一个毛乎乎的团子,长着犄角,一看就知道是个异端。 它坐在了桌子上,眼睛是铅灰色的。 “!!” 厄加德连人带椅子一起猛地往后一移,在地上的瓷砖上摩擦,发出了巨大的声音。 人就差没跑出去了。 席见微连忙把桌子上的异端给抱进了怀里,对着厄加德解释:“这是用能力变出来的,不是本人。” 是昨天季知衣用阴影变的,有那么一点点意识,就和曾经催他吃饭的毛球一样。 它主要是跟着保护席见微的,受伤了才会主动攻击。季知衣还能通过它时刻看见他的位置。 其实季知衣本来还想要用之前的那个毛球形象,但在席见微的强烈要求下,最终改成了自己的样子。 厄加德听完解释,终于把椅子移回来了,还没缓过劲来:“你看着它,不会觉得有那么点压抑吗?” 这和时时刻刻监视有什么区别。 席见微把腿上的异端抱了起来,真情实感地感叹:“不会啊,你不觉得很可爱么?” 那双没有感情的灰色眼睛就这样和厄加德撞上。明明知道了不是真的,他却还是连忙移开了视线。 厄加德嗯啊了半天,最后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他觉得他有点无法苟同。 席见微见他没说话,也没有继续追问。办公室内一下子就安静下来。 他收拾了一下桌子,也开始做起自己的事情。 他一只手在翻那些送上来的报告,另一只手就在腿上的异端脑袋上摸啊摸。 俨然把这当做了一件解压的事情。 过了会儿,对面的厄加德突然出声,提醒:“你好像把那个毛球摸吐了。” 席见微:“??” 他连忙低下头,看见腿上的毛球真的在吐,不过吐出来的不是阴影,而是纸。 一张接着一张,吐得腿上都接不住了,直直往地上掉。 之前在下城区的时候,他们经常写纸条交流。但来到主城区之后,有了光脑,就变得很少了,只有极个别时候才会用。 席见微看见的时候,还以为是季知衣给他传来的。但是匆匆扫了一眼,发现字迹有点乱,纸张也像是被揉过一样不平整。 季知衣给他写的纸条,字迹永远都是工工整整,在横线上写的。 那么久了,他写字的习惯还是像当初席见微教他的一样。 可能是废纸,写完之后顺手丢进了阴影里,没想到今天被“摸吐”了。 席见微这么想着,把腿上的纸齐了一下,放在了桌子上。才弯腰捡起那张落在地上的那张纸。 而与此同时,随着靠近的动作,席见微看清楚了那张纸上的最后的一句话。 那刻,他的手突然抖了一下。 【他说。原来季知衣爱一个人的时候,也那么狼狈。】 厄加德发现了席见微不太对劲。 自从席见微把地上的那张纸捡起来后,他整个人就像是愣住了,半天也不说话,只是垂着眼盯着那些纸看。 直觉驱使着厄加德离开了,把这个安静的空间留给了席见微自己,自己先去外面泡咖啡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翻纸的沙沙声。 纸上的文字有些字迹不太清晰,也对不上前后文。席见微花了几分钟才全部看完,然后一点点排好了序。 等到连贯了起来,他拿起异端(十八) 席见微又倒回去看了一遍,他的大脑好像有点过载了。紧盯着最后的一句话,指尖在上面反复摩挲。 字往下微微凹陷,像是写的时候用了很大的力气,透过纸张都能看得出来当时有多认真。 那句话随着席见微的抚摸的动作,通过指尖反馈到了大脑里,他的思绪这才慢半拍地转动起来。 爱和喜欢在季知衣的字典里面是不一样的。 对方从小就是一个过分较真的性格,就像是之前学写字时的那个“亲爱的”。他热衷于将一切都问个清楚,不会搞混乱用。 所以他也从来不轻谈爱和喜欢。 能够那么自然地写下来,用来描述自己的感情,只能说明一件事。 季知衣可能真的爱了很久很久了。 或许在席见微不知道的时候,季知衣可能写过很多这样的信。 在他睡着的时候,季知衣也可能凑近悄悄说过爱你。 想到这里,席见微突然心里有点闷,像是被短暂地溺在了水里。 他在反应过来季知衣的感情后,第一时间没有常人对于朋友变成暗恋者的震惊与错愕,而只是觉得。 如果在他不知道的角落,他的确错过很多,那太遗憾。 他垂着眼睛,又开始摸腿上的那只异端,试图让它多吐一点出来。同时也是缓解情绪。 摸了半天腿上的毛茸茸都没有反应了,本来席见微已经不报希望了,结果下一秒,那个毛球居然真的又吐了出来一团。 “啪嗒”一声,纸团落在桌子上。 那张纸被乱揉在一起,皱巴巴的,展开后里面的字迹也是乱糟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