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起了凉风,倒有几分冷寂的味道。 林岁昭独自一人站在风里等车,不禁把衬衫的扣子又多系了两颗。 等车的间隙,一辆黑色的奔驰商务突然停在了他的面前。 林岁昭拿起手机核对车牌号,发现不是自己叫的车。 正犹豫间,商务车后座的玻璃缓缓降下,露出一张优雅贵气的脸。 “是小林,林岁昭吗?” 女人开口,朝他微笑点头。 林岁昭彻底懵掉了。 在他脑海的记忆里,从来没有这样一个女人。 “我是,请问您是?” 女人微笑开口,“你好,小林,我是苏琼兰,谢墨尘的母亲。” 谢墨尘的母亲 这几个字从女人口中说出来,再落入林岁昭的大脑,明明只用了几秒钟的时间,却又好像经历了几万年。 谢墨尘的母亲? 他怎么会来找我? 林岁昭再次开口的时候,说话有些磕磕巴巴的。 “阿姨,您您好,有有什么事吗?” 苏琼兰微笑示意他不要紧张。 “小林,有时间坐下来一起聊聊吗?” “是是是谢教授的意思吗?” 苏琼兰摇头,“不是,墨尘他不知道。” 林岁昭的脑海里不知怎么地突然冒出来狗血言情剧的经典桥段。 富婆来到灰姑娘面前,甩出一张银行卡。 “给你五百万,离开我的儿子。” 他万万没想到,这种狗血场景,有一天也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要跟她走吗? 林岁昭犹豫着抬了抬头,环顾了下四周。 夜已经深了,周围一个人都没有。 幸好校门口还是有摄像头的,就算他被拐卖了,警察叔叔应该能把他找回来。 见他犹豫着,苏琼兰从车上走了下来。 她年近五十,肌肤保养得宜,眉眼舒展柔和,自带历经世事的雍容气度。 一身剪裁考究的米灰色真丝套装,发丝打理得整齐服帖,低挽成简约发髻,整个人华贵又内敛。 “小林,你不必担心,只是坐下来喝杯咖啡,完事后我会送你回去,保证你的安全。” 林岁昭觉得自己的担心有些多余,也有些可笑。 他是谢墨尘的母亲啊。 怎么会发生那样的事情呢。 “好,我跟您去。” 林岁昭答应着上了车。 车子行驶在夜色里。 一路上,苏琼兰没有开口,林岁昭也不知道该如何找话题,只得沉默。 路上,谢墨尘发来消息。 沉默:【宝宝,你回家了吗?你自己一个人把门锁好。】 林岁昭冷哼一声,真是巧啊。 恰好是谢墨尘有事不在的时候。 困困兔:【好的老公,放心吧。】 车子停在一家叫【爵色】的高级私人会所门前。 林岁昭跟在苏琼兰身后,进了里面的包厢。 厚重隔音门隔绝外界声响,脚下厚密丝绒地毯消去所有脚步声。 宽大真皮沙发围合出休憩区域,一旁嵌入式恒温酒柜陈列名酒,双层遮光帘完全闭合,将整间包厢衬得安静而华贵。 “小林,请坐。” 苏琼兰招呼服务生,要了两杯咖啡。 林岁昭坐在了沙发的一角。 因为紧张并不敢坐实,只靠了一个边。 “小林,我就不兜圈子了,咱们直接开门见山。” 林岁昭点了点头,“好,阿姨您请说。” 苏琼兰自己的精致手包拿了过来,拉开金属拉链,从里面取了一张卡片。 通过桌面,向林岁昭的方向推了过来。 小林懵了。 更多的是惊讶。 要来了吗? 要来了吗? 这种狗血的戏码终于是要来了吗? 他强迫自己保持镇定,眼神尽量从容,不去看那张卡片。 就在这时,手里一直捏着的手机忽然疯狂震动起来。 屏幕显示:医院田主任。 林岁昭拿着手机站了起来。 “对不起,阿姨,我接个电话。” 林岁昭拿着手机朝包厢的里间走去。 把门从身后轻掩住,林岁昭接听了电话。 “田主任,您好,这么晚是奶奶有什么事吗?” 田主任的语气很是轻松自然。 “没有,小林,奶奶情况不错,我打电话来是要告诉你,我们把奶奶的手术定在了明天下午十点,之前咱们一直等的那款进口的心脏设备已经到货了,我们要尽快手术。” “你明天上午来医院一趟,还有一些资料需要你签署。” 林岁昭答应着挂断了电话,整个人都紧张了起来。 最近一段时间,奶奶住在医院,有医生和护士,还有专业的护工照料,身体各方面的指标都恢复不少。 听到田主任这样说,林岁昭又紧张,又开心。 把手机放到胸口,林岁昭一个人站在那里平复了一会儿,幻想着包厢外面接下来可能发生的情形。 在接到田主任的电话之前,面对苏琼兰,他是有点胆怯的。 也许,在苏琼兰的威逼利诱下,可能就会信念崩塌,溃败的一塌糊涂。 可是,现在有了田主任这通电话,他好像又看到了希望。 林岁昭迈步从里间走了出来,脸上带着笑容,就连步伐都自信了许多。 “抱歉,阿姨,您久等了。” 苏琼兰始终保持着礼貌得体的笑容。 “没关系的,小林。” “是这样,今天我来找你,是我和墨尘爸爸的意思,墨尘他,并不知道。” 林岁昭点点头,“嗯,他最近挺忙的,学校给了他很多工作。” “我也挺忙的,我们好几天都见不到面。” 林岁昭心里这样想着,眼神有些疑惑地看向苏琼兰,好像在她的眼神里看到了答案。 “所以,苏阿姨,把我调离谢教授身边,是你们的主意,他并不知道,对吗?” 苏琼兰笑着点点头,眼神里多了几分属于商人的算计。 “小林,你很聪明。” “其实,我们完全可以知会校领导,找个名头让你离开,但我们提前了解了你的家庭情况,你还有要做手术的奶奶,和正在读高中的弟弟,而你的父母完全指望不上,所以,我们没有忍心那样做。” 呵 林岁昭心说,那我还得感谢你们不成? “那今天找我来是?” 苏琼兰做着繁复样式美甲的手指把那张黑色的卡片推到了林岁昭面前。 “我们希望你自己主动离开,这样的话,墨尘也不会怀疑到我们头上。” “苏女士,你用这样的方式打退过几个谢墨尘的女朋友?” 不知怎地,林岁昭问出了这个有点莫名其妙的问题,语气冰冷。 “没有,一个也没有。” “不只是女的,男的也没有。” 听到这个答案,林岁昭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苏琼兰见他不说话,继续输出着他们为人父母的一番言论。 “墨尘是个很懂事的孩子,他有体面的工作,和稳定的未来,你们的感情,在世人面前是会被诟病的存在,我不允许我的儿子被人指指点点。” “他的妻子,一定是某个法学家族的高知千金,或者是豪门世族的优雅名媛,这对于他的事业,和我们的家族企业,都是有助益的,而你” 苏琼兰没有把话说透,但林岁昭已经懂了。 林岁昭什么好处都不会带给他,只会带给他麻烦。 林岁昭冷哼一声,“如果这是他自己主动选择的呢?” 苏琼兰:“他还小,不懂事,这个时候,我们做父母的就要出面,替他扫清这些障碍。” 障碍? 我就是你们口中的所谓障碍? 不知怎么的,在坐车跟苏琼兰来的时候,他心里还是战战兢兢的,此刻,却意外的平静。 “苏女士,如果我不同意呢,你们预备把我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思念 苏琼兰安排司机把林岁昭送回了家。 秋风乍起,夜凉如水。 林岁昭让司机把自己放在了小区门口,自己步行往里面走。 金河壹号院是高档小区,住户们都是开车直接入地库,小区里的甬路上很少有人,林岁昭一个人急匆匆地走着,身影单薄。 进门后,林岁昭没有开灯,一个人坐在玄关处的换鞋凳上,精神有些恍惚。 刚才跟苏琼兰对话的时候,他语气强硬,阵阵有词,现在回想起来,还是会有些后怕。 谢家不会善罢甘休的。 他们肯定还会采取其他手段让自己就范。 大概也是个先礼后兵的套路。 自己在北淮无亲无故,无依无靠,要怎么去跟谢氏集团这样的家族企业去抗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