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渺说这么多,嘴唇都干了,他舔舔嘴唇。蒋昭延注意到,拆了瓶水递到他唇边喂给他。 等方渺喝完,蒋昭延才说话,“我给你的钱不够花?” “怎么可能,我连一百块都没花完呢。”方渺伸手把自己书包拿过来,拉链拉开来,把里面的钱掏出来给蒋昭延看。 这些钱他每天都背在身上,放在寝室里都不安心,生怕有人偷走了。 那一把红色的票子里,上面还整整齐齐理了一些碎钱票,其中有一小沓钱被一根细绳扎了起来——有一块的,五块的,十块的,目测大约有五六十块钱。 方渺把拿一小沓钱抽出来,“这是我自己挣的,比给张奶打饭挣得多,给你。” 蒋昭延还没教训方渺这么大的事儿瞒着他不说,就被方渺这个举动弄得不知所措,他接住那笔钱。明明都是纸票子,却好像比铁还沉。 “给我干什么?” “给你花呀,你挣了很多钱,都花在我身上,那我挣的钱就给你花吧。” 蒋昭延的眉头依然皱着:“小渺,我有钱,以后不可能让你再担心钱的事了。” 他觉得可能是去年的冬天他倒下的那一次,给方渺留下了很重的阴影,自那以后,方渺花钱都变得谨慎,买什么东西贵一点都要心疼。 “不是担心钱的事。”方渺不懂蒋昭延怎么扯到这来了,纠正说,“我就是喜欢挣钱,就像你一样,挣的钱给喜欢的人花。” “喜欢挣钱是不对的。”蒋昭延掰着死理,“你应该喜欢花钱。” “哪有你这样的观念啊。”方渺抓抓脸蛋,“我同学来学校上学学技术都是为了以后能挣钱,人怎么会不喜欢挣钱。” “那是他们,你不需要喜欢挣钱。”蒋昭延像是很较真,拿起在床头挂的外套,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存折,按在方渺手心上,“最近我还存了一些,你尽管花。我还会继续挣的。” “……” 有理跟这个蒋昭延说不清,方渺不要这个存折,让蒋昭延赶紧自己放起来。天天书包里背着大几百块钱都够让自己操心的了,生怕弄丢了,蒋昭延又给他塞个存折。 见方渺反应很激烈,蒋昭延只好收回来,他抿着嘴唇,没有说话。 他知道,是他钱挣的还不够多。 方渺看不懂蒋昭延眼睛里的神色,他把自己挣的几十块也一块儿塞到了蒋昭延外套的口袋里,也很较真,“以后我挣的钱都给你,你挣的都给我,好了吧。” 他又凑上去亲了蒋昭延两口。 蒋昭延不吃这套,他认真思索着,“我给你换个学校吧。” 这个学校就是为了学技术挣钱开的,周围人的思想对方渺的影响太大。而且,听方渺说学校里现在教的东西他先前都是学过的,那方渺在这儿上也毫无意义。 方渺赶紧摇头,“我不要换。” 他好不容易在这儿适应了,还认识了朋友呢。而且学费都交了,人家可不退呢! 就算是换学校,那也得等这门课结课。要不然多亏啊。 方渺都不敢把自己接下来的摆摊计划说给蒋昭延听了。这两天,他思考了很多,原本打算等到蒋昭延回来让蒋昭延给他一些建议,可现在看来,还是不能告诉蒋昭延,要是让蒋昭延知道那可不得炸呀。 “睡了睡了。我困了。” 方渺打着哈哈,伸手就去关灯。关完灯,他顺手就把蒋昭延一直皱着的眉毛给强行捋平,让蒋昭延抱着他赶紧睡觉。 躺在床上了,方渺闭着眼睛,他就那样两只手心贴着蒋昭延的眉毛,只要蒋昭延眉毛稍稍有一点要拧起来的趋势,他就不高兴地发出重重的“嗯”声。 “蒋昭延,你这样,我睡不着!”看起来很不讲理。 唯恐担心扰到方渺睡觉,蒋昭延只能强行控制着自己不去想这件事,让自己的脑子放空。 鼻尖是熟悉的安心的气味。 两个人都逐渐放松,不知不觉就互相环着睡着。 他俩果然天生一对 身后响起脚步声,方渺扭过头去,看到从后面赶过来的蒋昭延。 “这……这是咋回事呀?” 只见平日里惯常沉稳没什么表情的蒋昭延头一回脸上出现肉眼可见的慌乱,甚至还有几分窘迫,他的两个耳朵也开始发红。 “这,这是我收拾衣服,没来得及装起来。”蒋昭延强壮淡定,他走到床边,就要将方渺的几件衣服收拾起来。 方渺小猫一样的圆眼睛盯着蒋昭延的后背,几秒后,他悄声窜到蒋昭延身旁,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语气笃定。 “你,在,撒,谎!” 好端端,蒋昭延收拾他的衣服干什么,他临走时衣服都整齐挂在衣柜里呢。而且,他的衣服分明一点也不平整,发着皱,看起来就像是……就像是被人用手被多次蹂躏过一样…… 一瞬间,方渺就想明白了。 他踮着脚强双手捧着蒋昭延轮廓分明的脸,强行让蒋昭延注视他,“没有我在你身边,你是不是也睡不着觉。” 他用了“也”这个字。 两个人再亲密再亲近的事都做过了,彼此的脆弱彼此的习惯都深深相知,蒋昭延索性承认。 “是。” 他离不开方渺,就跟人必须要吃饭喝水一样,一天没有,就会难受。 所以即使再忙,也要每天都定时给方渺通一个电话,听方渺电话里微微有些失真的声音,知道方渺做了什么,吃了什么才能安心。 就算是躺在床上也必须有方渺的气味,他想方渺想的快要疯了,想念睡觉时两个人紧紧相拥触感,想念方渺睡着时绵绵的呼吸……所以只能从柜子里一件件翻出方渺的衣服,瘾君子一样贪婪呼吸着,只有这样,空闲下来的蒋昭延才会觉得自己在活着。 所以听到方渺说想他,他甚至等不到第二天的船,就算是船停了也必须从江里游过来,他一刻都等不了了。 如果说在宿舍楼那见到方渺搂到方渺闻到方渺身上的香味能让他勉强镇定尚且伪装,那昨晚在宾馆里迫不及待地将方渺顶在墙上亲恨不得将方渺整个人拆吃入腹的蒋昭延才是本性彻底暴露。 不,准确的说,以前方渺在身边的每一天蒋昭延都能勉强伪装。 他离不开方渺。 可人怎么会如此离不开另一个人呢…… 蒋昭延知道他生病了。 而且无药可治。 可承认完,蒋昭延看起来又有几分颓废,“小渺,你会觉得我……” “当然不会!” 方渺显然不会因为蒋昭延对他的依赖而有一分一毫的嫌弃,他知道蒋昭延拿出来这么多件衣服出来一定是太想自己了,就像是他在学校里睡觉也拼命地从玩偶身上嗅着蒋昭延的气味。 他俩果然天生一对! 他亲了蒋昭延嘴唇好几下,“这次我走的时候我也要带走你的衣服!我也要披着你的衣服睡!” 蒋昭延怔了一下,说一声好,他低着脑袋埋在方渺的颈窝中,又开始细密地亲吻他的脖子来。 …… 等到中午时窑厂里属于蒋师傅的那间小屋的木门才打开来,方渺顶着肿肿的嘴唇出来,去找自己的小狗。 他们住的木屋后面就是一块还没开发的荒地,平日里上班人多的时候小白就栓在那,省地扰人不高兴。方渺贴着墙走还没去到时,小白就听到了动静,警惕地“汪汪”叫了两声。 “小白,是我!” 认出主人的声音,小白在墙根后面开始撒娇一般呜呜叫着,链子甩地哗啦啦响。方渺终于走到墙后面,一把冲上去摸着小白的狗头狂rua。 多日没见自己主人,小白又扑又跳,爪子上的灰都沾在了方渺裤子上,方渺毫不嫌弃,任小狗的舌头湿漉漉舔着自己的脸颊。 “啊哈哈哈,小白,你的口水……”方渺终于受不了,强行合上小白咧开的狗嘴,慢慢用手抚摸小狗的皮毛,安抚它激烈的情绪。 “你也很想我对吧?” “汪!” “可我不得不要离开这儿,爸爸会在这照顾你的,你也代替我陪着爸爸,你知道吗。” “汪!” “等爸爸挣大钱了,就把我们俩接走,以后都不住这了,好不好?” “汪!” 也不知道小白能不能听懂,反正方渺说一句,这小狗嚎一声,一人一狗聊得不亦乐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