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Y2
即便身处脑叶公司,大脑的生物钟依然精准地在预设的时间唤醒了沉睡的意识。
我缓缓睁开酸涩的眼皮,首先映入眼帘的,并非是熟悉的天花板,而是一张近在咫尺、精致得令人屏息的面庞。
那是安吉拉。
她离我极近,近到我能看清她那如蝉翼般微微颤动的长睫毛。
如霜雪般白皙的肌肤泛着陶瓷般的质感,淡蓝色的长发凌乱地散落在我的脸上,让我有种痒痒的感觉。
她依旧闭着眼。
我维持着躺卧的姿势没有动弹,心跳却猛得加速了。
几乎是一瞬之间,昨晚的记忆便如潮水般倒灌进脑海:凌乱娇媚的呼吸、衣料摩擦的声响、还有击打在柔软臀部发出的清脆声响……
我不由得感到一阵恍惚。
昨天的那一晚真的发生过吗?
还是说,这只是我在脑叶公司这地方令人窒息的压力下,产生的一场荒诞而香艳的幻觉?
“早上好,主管,您看起来睡得很好。”
“早上好,安吉拉……”
我撑起身子,睡衣的布料在被褥间摩擦出细碎的声音。
随着我的动作,安吉拉直起身子,将她的脸远离了我。
我看向她。
安吉拉的表情平淡如水,仿佛昨天那个在颤抖、求饶,将脆弱的一面展示给我的安吉拉从未存在过。
她看着我发呆的样子,柳眉微微一蹙——经过一天的相处,我大概能分辨出,那是她表达不耐烦的动作。
“主管,马上就是正式工作时间了。如果您缺乏基本的自理能力的话,我也可以帮助您穿衣服。”
这一瞬间,现实感猛地拉满了。
“不……不用,我自己来。”
我尴尬地移开视线,连滚爬爬地起床。
还是一点没变啊,这个刻薄又毒舌的AI。
对于她为什么会理直气壮地出现在我的卧室这件事,我明智地选择了闭嘴。
在这里,她才是规则的执行者,而我唯一的特权,大概就是能在被她冷嘲热讽时,还能保住这颗主管的脑袋。
刷牙、洗脸、对着镜子整理那件有些廉价感的白色大褂。
镜子里的男人眼底带着些许疲惫,但比起昨天入职时的迷茫,眼神里似乎多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在休息室匆匆咽下一份味道平庸的合成早餐,我踩着点走进了主管室。
这里依旧是那幅景象:数面黑色的屏幕等待着被唤醒,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和机器运行的嗡鸣声。
安吉拉早已站在了她惯常的位置,双手交叠在身前,端庄得像一尊大理石像。
距离正式上班还剩最后几分钟。
安吉拉转过头,虽然闭着眼睛,却像是用眼皮下那对金色的眸子凝视着我。
她开口了,语调有些古怪,像是在吟诵一段剧本中的台词。
“直面恐惧,创造未来”。
“这是脑叶公司创立者所作的句子。在这个地方,我们都称呼他为‘A’。”
她向我走近了一步。
“如果要从中选一句,主管,您更喜欢哪一句?”
“(这又是哪一出……感觉没回答好会不妙呀。)”
“我选前半句。我选择‘直面恐惧’。”
安吉拉挑了挑眉,似乎在等待我的理由。
“在这个地方,在脑叶公司,‘未来’听起来有些太遥远了。”
“比起去追求那个可能根本不存在的、由牺牲堆砌而成的‘未来’,我更倾向于看清眼前的现实。恐惧是真实的,无论是对那些异想体的恐惧,还是对……对某种失去掌控的关系的恐惧。如果我连现在的恐惧都无法直面,连自己内心深处的罪孽和渴望都不敢承认,那么所谓的‘未来’,也只不过是换了一个形式的牢笼而已。”
我说完这些话时,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她的脸。
安吉拉似乎有些诧异于我的回答,以至于她没有很快接着说下一句话。
“我喜欢您的回答,主管。”
她说。
……
我们并肩走在前往控制部的走廊上。
安吉拉的珍妮鞋扣击地板的声音在空旷的过道里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