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或许,就是最好的结局。 谢云舟擦干净了糖人,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猛地回头,顺着倦长生方才的视线看去: “师尊在看什么?” 就在他回头的瞬间。 墙角泥地里,那个早已摇摇欲坠的无头糖人,终于承受不住雨水的侵蚀,“啪”地一声软倒下去,彻底融化在了一滩黑泥里,再也分不出彼此。 谢云舟转过头时,只看到了一片空荡荡的烂泥地,什么也没有。 “没什么。”倦长生收回视线,主动握紧了谢云舟冰凉的手指,唇边浮起一抹极淡的笑, “看那墙角的青苔长得倒是茂盛。走吧,云舟,再不走,天又要黑了。” 谢云舟狐疑地看了一眼那墙角,确实只有青苔和烂泥。 他皱了皱眉,那种心头挥之不去的不祥预感让他有些烦躁,但手心传来的温度让他稍稍安心。 “嗯,走。” 他重新将那个擦干净的糖人揣好。 这一次,放得更深了些。 …… 离了青溪镇,一路向北。 越往北走,人烟越是稀少,景色也愈发荒凉。 原本还是青山绿水,渐渐变成了枯黄的野草和嶙峋的怪石。 地势不断拔高,空气中的寒意像针一样,顺着衣缝往骨头里钻。 倦长生的身体每况愈下。 起初两天,他还能勉强跟上谢云舟的步伐,哪怕走得慢些。 可到了醋海翻波心难安,药香难掩命如丝 风铃渡的空气里总是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混杂着劣质烧刀子的辛辣与北境特有的风沙气。 大堂昏暗,几盏油灯忽明忽灭,将周遭每个人影都拉扯得扭曲如鬼魅。 谢云舟要的牛肉和烂面条还没上来,他却已经像只炸了毛的凶兽,脊背紧绷。 他侧身坐着,宽阔的肩背几乎挡住了倦长生所有的视线,将那角落围成了一方逼仄却安全的领地,仿佛只要这样,就能将所有的窥探与恶意隔绝在外。 但有些视线,是挡不住的。 那是一种太过直白、带着震惊与难以置信的目光,像是一根烧红的针,直直地刺在谢云舟那根名为“独占欲”的神经上。 那不是看陌生人的眼神,甚至不是看病人的眼神。 那里面藏着太多谢云舟看不懂、也不想看懂的东西——有错愕,有悲悯,甚至还有一种让谢云舟心头火起的……敬畏。 那个青衫郎中的视线穿过昏暗的灯火,在倦长生那头毫无遮掩的枯败银发上停留片刻,又落在他那毫无灵力波动的身体上,眉头死死地皱了起来。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站起身,想要走过来。 “咔哒。” 谢云舟的手指死死扣住剑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他缓缓转头,那双熬得通红的凤眸里,暴戾几乎要溢出来。 “滚。” 那青衫男子脚步猛地一顿。 他手里还捏着那枚原本在把玩的银针,此时却像是被定住了身形。 但他并未像周围的食客那般被吓退,反而深吸了一口气,那种源自骨子里的医者素养让他强行压下了心头的惊涛骇浪。 他背着药箱,并未退缩,反而又往前走了一步,靴底踩在满是油污和沙砾的地面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这位公子误会了。” 青衫男子的声音温润,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韧劲, “在下温青辞,不过是一介游方郎中。” 他的视线越过谢云舟那充满杀意的肩膀,执着地落在倦长生的身影上。 “方才观那位公子面色惨白,气若游丝,似有沉疴难愈之兆。医者父母心,这才冒昧想要上前一观。” “……”谢云舟没有拒绝,但也没有回答。 他的手有些发抖,不想让外人来戳破那层窗户纸,更不需要外人来提醒他倦长生的身体状况有多糟糕。 温青辞没有退。 他当然认得那是谁。 七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风沙漫天的日子,瘟疫横行北境十三城。 各大仙门唯恐避之不及,直接封锁城池,任由百姓自生自灭。 只有一个人,一身黑衣独闯死城,以魔气强行镇压毒源,在尸山血海里把仅剩一口气的温青辞捞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