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的身体就是个漏风的筛子,昨天才刚解了毒,今天就这么高强度的赶路,真的撑得住吗? 似是察觉到了胸口的动静,谢云舟低下头,视线与他对上。 “醒了?” 他语气平淡,脚下的步子却没停,“把你那脑袋缩回去。这林子里的毒虫最喜欢咬这种白白嫩嫩的东西。” 倦长生:“……” 他刚想反驳自己也是有爪子的,谢云舟却突然伸手,一只大手直接罩住了他的整个猫头,强行把他按回了衣服里。 “别动。” 谢云舟的声音骤然压低,带着一丝警觉。 倦长生在他怀里感觉到,谢云舟的身体肌肉瞬间紧绷起来。 前方有情况? 倦长生屏住呼吸,悄悄释放出那一点微弱的神识。 穿过一片枯死的荆棘林,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 空气中那种令人作呕的腐烂气味竟然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极其清冽的水汽,甚至还夹杂着淡淡的硫磺味。 是一处天然的地热泉。 在这阴寒彻骨的幽冥涧里,竟然隐藏着这样一处冒着热气的泉眼。 泉水呈现出一种乳白色,周围并没有像其他地方那样寸草不生,反而生长着几株耐热的赤红苔藓。 “玉髓温汤?” 谢云舟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种泉水乃是地脉灵气汇聚之地,对于疗伤、尤其是修复受损的经脉有着奇效。 谢云舟紧绷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看来,咱们运气不错。” 他抱着倦长生走到泉边。 泉水氤氲着热气,四周寂静无声,显然这附近并没有强大的妖兽盘踞,或者说,这泉眼本身的高温和特殊气息,让一般的毒虫不敢靠近。 谢云舟将“斩孽”插在一旁的岩石上,以此做为警戒阵眼。 然后,他开始解衣。 那件早已被血污和泥土浸透、破烂不堪的玄色外袍被他嫌弃地扔在一边。接着是中衣、里衣…… 倦长生从那堆衣服里钻出来,蹲在一块干净的石头上,眼神有些发直。 虽然大家都是男人,虽然这身体他以前也见过不少次(毕竟小时候药浴都是他盯着泡的),但……那是小时候啊! 现在的谢云舟,宽肩窄腰,肌肉线条流畅而紧实,虽然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痕——有旧的鞭痕,也有新的擦伤和剑伤,但这丝毫没有折损他的美感,反而增添了一种野性的冲击力。 尤其是那胸口处,昨日为了接住从悬崖上掉下来的他而被撞出的一大片淤青,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触目惊心。 倦长生看着那处淤青,心里那种酸涩的愧疚感又冒了出来。 “看够了吗?” 一道略带戏谑的凉凉声音响起。 倦长生猛地回神,只见谢云舟已经赤着上身站在水边,正侧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那眼神里没有了平日的阴沉,反而带着几分逗弄宠物的恶劣。 “色猫。” 谢云舟轻哼一声,也不等倦长生炸毛,长臂一伸,直接捞起那团白毛,一起跨入了水中。 “喵嗷——!!!” 倦长生发出一声惨叫。 猫怕水是天性!虽然昨天为了运水他忍了,但那是为了救命! 现在这算什么?强行鸳鸯浴?! 他四只爪子在空中疯狂乱抓,试图勾住岸边的石头或者草根,但谢云舟的手像是一把铁钳,死死扣住他的腰,无情地将他按进了温热的泉水里。 “别动。脏死了。” 谢云舟皱着眉,一边按着还在扑腾的猫,一边用另一只手掬起泉水,淋在倦长生身上。 “这一路又是泥又是血,你闻不到自己身上的味儿吗?” 又变回人了 倦长生很想说闻不到,但当温热的泉水浸透皮毛,那种被脏污裹挟的沉重感确实减轻了不少。 玉髓温汤的效果立竿见影,丝丝缕缕的灵气顺着毛孔钻进身体,舒服得让他想叹气。 挣扎的力度渐渐小了。 倦长生认命地趴在谢云舟的手臂上,只露出一个脑袋在水面上,任由这个有洁癖的疯子给他搓澡。 谢云舟洗得很认真。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穿过倦长生湿透的毛发,一点点搓洗着里面的灰尘。 指腹时不时按压过穴位,那种力道恰到好处,与其说是洗澡,不如说是在做某种极其昂贵的按摩。 水汽氤氲,谢云舟的眉眼在雾气中显得格外柔和。 倦长生心想:等本座恢复了,第一件事就是把你踹下去喝洗澡水。 然而,就在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的瞬间—— 异变突生。 那玉髓温汤中的灵气似乎过于浓郁了,与倦长生体内那枚尚未完全消化的赤精朱果产生了共鸣。 一股灼热的热流猛地从丹田处炸开,瞬间席卷全身。 这股热流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甚至带着一种撕裂般的痛楚。 “喵……呜……” 倦长生发出一声痛苦的低鸣,身体在水中剧烈地颤抖起来。 谢云舟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 “怎么了?” 他眉头紧锁,想要将猫从水里提起来,却发现怀里的小东西变得烫手无比,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 “该死……是灵气冲撞?” 谢云舟脸色一变,正要强行输送魔气帮它压制,却见怀里的白猫突然被一阵刺目的白光包裹。 那光芒在水汽中显得格外耀眼,将这昏暗的幽冥涧照得亮如白昼。 紧接着,手中的重量变了。 不再是那轻飘飘的一团,而是一种沉甸甸的、属于成年男子的重量。 那原本只能容纳一只猫的手臂,瞬间被撑开。 “哗啦——” 水花四溅。 白光散去。 谢云舟僵硬地维持着原本的姿势,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 在他的怀里,在他的双臂之间,原本的那只猫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人。 一个浑身赤裸、湿漉漉的人。 那人的一头银发如瀑布般披散在水面和谢云舟的胸口,湿透的发丝紧紧贴着苍白如玉的肌肤。 因为刚才的高热,那人的皮肤泛着一种不正常的潮红,像是上好的羊脂玉沁了血色。 修长的脖颈,精致的锁骨,再往下是劲瘦的腰身…… 那是倦长生。 真正的,毫无遮掩的,倦长生。 此时的倦长生,正虚弱地靠在谢云舟的肩膀上,双眼紧闭,睫毛上还挂着水珠。 他的双手无意识地抓着谢云舟的手臂,因为痛苦而微微用力,指节泛白。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泉水流动的声音,和两人交缠在一起的呼吸声。 谢云舟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那种从猫变人的视觉冲击力实在太大,尤其是……这种“坦诚相见”的方式。 他的手还贴在倦长生的腰侧。 刚才那是搓猫毛,现在……掌心下是温热细腻的皮肤,那种触感顺着神经末梢直冲天灵盖,让谢云舟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瞬间沸腾逆流。 “师……尊……” 谢云舟的声音哑得厉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浓浓的不可置信和某种即将失控的危险气息。 倦长生迷迷糊糊地听到这一声唤,眼睫颤了颤,终于艰难地睁开了眼。 入目便是谢云舟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以及……那双红得吓人的眼睛。 视线渐渐下移。 他看到了水,看到了自己的手,也感觉到了……自己身上那凉飕飕的状态。 等等。 毛呢? 爪子呢? 倦长生浑身一僵,随后像是触电般猛地向后退去。 “哗啦!” 他在水中踉跄了一下,差点滑倒,却被一只大手猛地扣住了后腰,狠狠带回了那个滚烫的怀抱里。 “跑什么?” 谢云舟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低沉,沙哑,带着一股热气喷洒在他的耳廓上, “刚才不是还乖乖让我洗吗?怎么,变回人了,就又不认账了?” 两人的身体在水中紧紧贴合。 倦长生能清晰地感觉到谢云舟身上那种蓬勃的、极具侵略性的热度,以及某种……难以忽视的变化。 作为一个成年男人,他当然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放肆!” 倦长生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摆出了师尊的架子,厉声呵斥。 但他忘了,自己现在灵力尚未完全恢复,身体又正处于极度虚弱的状态。 这一声呵斥不仅没有半点威慑力,反而因为尾音的颤抖,听起来像是在……欲拒还迎。 再加上他现在这副衣不蔽体的模样…… 谢云舟的眼神暗了暗,那是野兽看到了猎物露出的最脆弱咽喉时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