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渺已经能想象到电话那头蒋昭延紧锁眉头的模样,他解释说,“今天放学我跟同学去了外面的夜市,半路突然下起了大雨,我们都跑着回来了,只是淋了一点儿,没有很多。” 可蒋昭延声音却严厉起来:“没有洗澡?还是头发没擦干?热水喝了吗?方小渺。” 方渺一听瞬间汗毛都竖起来,蒋昭延严格起来,他就直发怵,好像又回到了被蒋昭延按在桌子前背古诗……别说他了,就是小白听到这语气也害怕呀。 “我……我这不是接你的电话了嘛……”方渺小声说,“而且只是个喷嚏而已……” 电话里蒋昭延的依旧不容置喙的语气,“你听话,现在赶紧回去洗个澡,早上我已经给你打好了热水,现在还能用。” “哪有那么急啊?” “方小渺,我真是一天不盯着你你就不照顾好自己。” 蒋继续说:“柜子里我给你放了感冒药,你鼻子不通气找出来吃一个,你知道是哪个药吧?就是蓝色的那个。” “嗯……我知道……” “快去吧,药别吃错了,蓝色的那个。” 方渺有些不情愿挂电话。 他俩才刚说几句呢。 蒋昭延说:“我还要忙,你去吧,乖。” 方渺只好答应,他不舍地将电话放回原位,一步一个台阶上楼按着蒋昭延的话开始去洗澡,擦头发,喝热水,然后找出一个蓝色胶囊,吃了。 哎别走我给你画 明明洗完澡躺到被窝里睡着鼻子还是透气的,第二天一醒来,方渺两个鼻孔被堵得一点空隙也没有,他拿了纸使劲擤着,鼻涕没擤出来一点,耳膜却鼓起来了。 安佟跟他说话,都跟蒙了一层布似的。 这可给方渺吓坏了,一大早就从柜子里扒了两颗药吃。和安佟去教室上课时,外面的天依旧灰蒙蒙的,雨劈里啪啦地下着,尽管俩人打着伞,裤脚都湿了一截儿。 学校的路有些凹的地方都积满了水,看样子雨是一夜没停。 方渺一上午抱着杯子哐哐喝热水。 可能是药起了作用,或是连着几杯开水灌进肚子,脑子没那么昏了,鼻子有时候也能透出点气。 中午回去休息,蒋昭延又给方渺打了电话。 方渺接电话前特地让安佟听自己说话的声音,是不是鼻音很重?安佟仔细辨了五六秒,摇摇脑袋,表示他没有听出来。 方渺于是安心下楼去接了。 他电话筒才刚抵着下巴呢,话还没说,蒋昭延就像是按了千里眼似的,“小渺,今天雨大,淋湿了吗?” 方渺实话实说:“就湿了点裤脚,我回来就换了。” “嗯,打伞记得挡着风打。“ ”我知道的,放心吧。” “还在感冒吗?” “没啊。”方渺说。 那边顿一两秒:“我听声音像还在感冒,你再说两句话给我。” 方渺不禁暗自腹诽这蒋昭延比小白耳朵还灵,隔着电话线还能听出来。 “说啥啊?没感冒呀,是我这风太大了吧……”方渺装糊涂,“蒋昭延,其实……你就是想听我说话对吧!” 蒋昭延“嗯”了一声,又问,“真的好了?” 方渺胸腔颤动,忍不住笑两声,鼻子还有些不透气,他张开嘴巴吸口气,“干嘛那么紧张,就算感冒也不是件大事吧……” “你的事都是大事。” 方渺又忍不住拿手指头去扣墙了,他眼睛弯着,“哼”了一声,“尽会说好听的……我感冒了,那你现在过来。” “好。”蒋昭延的声音听起来不像是开玩笑,“我下午四点才上班,来得及。” 方渺一听赶紧拦住:“别呀,我随便说的,你不准来!” “怎么了?” “就那么点时间你还要往这来,只能见几分钟,到时候你又走了我可咋办……” 他好不容易适应了一天蒋昭延不在的生活呢……而且蒋昭延烧窑都那么累了,就那么点时间,还是留着好好休息吧。 ”真的没感冒?” “真的没有。”方渺继续劝说:“你不许来哦……哪有你们这样的啊,昨天上午刚走,下午就回来一个……今天你下午来了又急匆匆走……我到现在才上学一天多呢……” “我以为过了很久。” “一点点久啦……”方渺说,“我昨天认识了个新朋友,叫武平,他那才叫久呢,武平说他家在农村,几个月才能跟家人见一次面呢……” “那也太久了……” 这句话咬字很重,方渺能感觉出来蒋昭延是在皱眉。 方渺的手指头忍不住开始有些痒起来,他其实很想蒋昭延现在就在他面前,他伸长了胳膊去抚平那紧皱的地方。 其实很多时候,如果把蒋昭延紧皱的眉头盖住的话,只去看那双眼睛,就会发现,眼睛里不是烦躁,而是很多跟方渺有关的:宠溺的,无奈的,认真倾听的,担忧的。 所以从小到大,别人都说蒋昭延看起来凶,但方渺从来不会觉得。 “嗯,是很久呢,不过你干嘛那么紧张啊,是他们,又不是我们。” “那倒是。”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方渺感觉蒋昭延好像吐出了口气。 他有些想笑。 到底是谁粘人啊。 又说了几句,方渺后面来了一个学生,似乎正等着用电话。方渺发现了,他跟蒋昭延说了拜拜,便挂了电话。 下午放学吃完饭,方渺跟安佟在宿舍里还没坐一会儿,宿管阿姨又来了,这回不是方渺的了,是安佟的。 等安佟打完电话回来,方渺正趴在桌上拿画笔画着什么东西。下午在画室时,方渺就已经把老师布置的作业都完成了,安佟不知道方渺又在画什么。 他凑着脑袋去看:“方渺,你画的,是你哥。” “像吗?”方渺问。 “很像。”安佟猛猛点头。 “真的很像?” “很像很像。” 方渺又定定望着这副画几秒,几乎和脑子里蒋昭延的形象重合。 但他不确定自己画画的技术,毕竟画蒋昭延就跟他对着一枚树叶去临摹一样简单,如果是别的人呢? 方渺眼神亮亮的:“安佟,你再这儿坐着,我给你画一幅怎么样?” “好啊。”安佟立刻搬了一个板凳,坐在方渺对面, 于是方渺抽出来一张新的画纸,拿着笔,对着面前安佟的样子开始勾勒线条。 勾完了轮廓和五官,方渺用手在该有的地方揉出阴影。差不多完成后,他把画对比着安佟观察了几秒,又埋下头来把安佟的嘴巴又改小了些。 “怎么样?”方渺拿给安佟看。 安佟咽了咽口水,“我,觉得,很好。不比,昨天那个……” “不如他?”方渺急忙问。 “不比他差!” 两个人的眼睛对上,一瞬间,又开始同步释放出闪闪发亮的信号来。 武平前脚才刚洗完澡进门,后脚宿舍门就被敲响,他顺手扭开门,手里的桶都还没放下,就被两只手按着肩膀给拽了出来。 “哎哎哎……你俩干嘛啊……” “赶紧进来,有东西给你看。” 被方渺他们两个人给抓到自己宿舍,武平这才放下自己手里的桶,他头发还湿哒哒往下滴着水儿,一脸迷惑,“看什么?这么神神秘秘的……” 方渺伸手把桌子上的画拿过来伸到武平眼前,“认得这是谁不?” 武平望一眼:“安佟啊,你俩啥时候去找那画师给你画的啊,我怎么不知道?” “这其实是我画的。” “什么!”武平瞪大了眼睛,他接过画又仔细看一遍,“方渺你挺厉害啊,这就是安佟啊,你水平原来这么高?!我还以为是那画师搞的呢!” 这两天在画室里,老师让他们对着模型练习,好几回方渺画出来的都被老师拿出来表扬。武平知道方渺画得好,但没想到,方渺能画得这么好! “你这压根不用来上学啊。”武平真心实意道,“你这都能毕业了,最起码都能像那画师一样摆个小摊了。” 话音刚落,他便感觉到一束幽幽目光射在了自己身上。 方渺说:“其实,我正有此意!” “嗯?”武平这才反应过来,“我去,艺高人胆大啊你,你昨天搁那不停问人家价格收费,其实当时你就有这个想法了是吧。” 方渺抓抓脸蛋,有些不好意思,“也最多能画成这样了,人家那种更复杂的,我可能得画个半天,还不怎么像……” “够了,哪有人愿意花那么多钱在那坐上半天啊,你看那画摊,最复杂的那张都垫在最底下,这种肯定没几个人想画。” 一旁的安佟紧接跟上:“你,对附近,比较熟,你觉得,摆在哪,合适?” 摆在哪合适…… 武平摸着下巴,思索着,“那肯定不能跟那画师在一块儿,这不是明摆着抢人家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