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哥发烧了。”方渺带着哭腔,“你知道谁有吗?” 那个大叔一听,便立刻吆喝起一嗓子,“这小娃子他哥哥发烧了,你们谁还存的有退烧药,给他点用用!” 一时之间,大通铺里没人应。都是来干力气活的糙大老爷们,本来就强壮不怎么生病,也没有个存药的生活习惯。有人可能以前发烧还剩下几颗,但是下午有人见着了孙昌平开车过来把人拉进医院,很快就在这大通铺里传开,这些工人跟方渺他们一样,在这窑厂待着几个月才出去一次,很多外面的事都不清楚,一传十十传百,三人成虎。 那这手里还剩几颗的发烧药可就珍贵了。 方渺见状,从裤子里掏出了一把零钱,喊道,“我有钱,我可以买!你们再想想还有没有退烧药?或者……或者治感冒的消炎的都行!” 那一把零钱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花花绿绿的光泽。 就在这时,有个年纪稍微大些的,说,“都是一个屋子里睡着的,俺要是有直接就拿给你了。” “钱三,你就别藏着掖着了,都是工友。”那人道。 “老张我藏着掖着啥了我……”一个在角落的声音响起,“我刚都睡着了……” 方渺猛然回过头,望见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那男人中等身材偏瘦,生得方头方脑,乍一看还有些眼熟…… 他又姓钱…… 没错,正是曾经差点被蒋昭延跟方渺给打得半死的钱郭的远房亲戚,他跟着钱郭一道儿来这窑厂干活,被分到了法地拍着蒋昭的背,又伸着头去看他嘴里的药还在不在,他舀的温水大部分都进到了蒋昭延的胃里,但那枚药片还迟迟不下,被水化开,粉末沾慢了蒋昭延的口腔。 方渺又持续一点点喂水给他。 直到确定大部分的粉末都顺着水流进了蒋昭延的身体里,方渺才放心下来,他将蒋昭延重新放平,将他额头上的毛巾打湿再贴上去。 不知道是不是方渺的错觉,他总觉得蒋昭延的身体似乎没有那么烫了。 墙上挂着的时钟滴滴答答的响着。 方渺望一眼墙上的时间,还有几分钟就十二点了。 他握着蒋昭延的手,额头紧紧抵着,闭着眼睛流下热泪,在心里许下最后他的生日愿望。 蒋昭延快好起来。 蒋昭延快好起来。 蒋昭延快好起来。 他连着默念了三遍。 许完这三个愿望,方渺就这样脸贴着蒋昭延的手心趴在床沿边,没发出一声声响,任凭着眼泪慢慢流淌。 一天下来,他哭了太多回了,甚至比他五年流的眼泪还多。那些眼泪都曾被蒋昭延用手擦拭去,然后方渺很快就破涕而笑。 那今天的呢,没有人帮他擦眼泪了…… 方渺的鼻子酸得好像被人打了一拳,他闭上哭得红肿的眼皮,嗓子里发出一声微弱的委屈的哼声。 炉子里的炭慢慢燃烧,浑身疲惫的他不知不觉就倒在床边睡着。 而这些眼泪,在那宽大的手心里,慢慢聚成了一个小水窝。 半夜,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炉子里的炭燃烧殆尽,整个世界都如同静止一般。 那只骨节分明的,被方渺的脸蛋沉沉压着的手,微弱地动了动手指。 好像在拼尽全力,想再为方渺擦一次眼泪。 作者有话说: 哭……救夫还没完,后天继续更新!求海星和评论(咬着鲜花撒泼滚地耍无赖) 我不离开你 冷,太冷了。 蒋昭延打着哆嗦睁开眼睛,是一片浑沌的虚空。 “方渺?” 没有人回答。 方渺呢?为什么天那么黑…… 周遭朦胧一片,好像被蒙上了层层黑色罩纱,蒋昭延看不清任何东西,他从床上坐起来,如摸瞎一般下床,双手在半空中摸着,试图能摸到小木屋的墙壁或者是桌子。 但他什么也没有摸到。 一股寒意朝蒋昭延扑面而来,如坠冰窟,蒋昭延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他只能双臂抱着身体继续走下去,可步伐却越来越沉重,像是坠了几千斤的石头,重得他几乎都抬不起脚来…… 怎么会这样? 屋子里的炭难道烧完了?方渺呢?外面下这么大的雪,他跑哪去了? 蒋昭延只记得自己最后晕倒时方渺紧张害怕的神情。 “方渺!方渺!”他再次呼唤。 没有人应,蒋昭延急了起来,他拼命地抬起脚,脚却像是黏住一般怎么也动弹不了。与此同时,寒冷褪去,高热又扑面而来,周围瞬间变成熔岩般的炼狱。 方渺带着哭腔的声音不知道从哪个方向传来:“蒋昭延!蒋昭延!” “方小渺!” 但方渺听不到蒋昭延的回应,甚至大哭起来。 蒋昭延彻底急了,他紧咬着牙关,汗如雨下,用尽全力地抬起脚,甚至开始用手去拔,终于抬起了一只脚。 几乎每一步都艰难至极,蒋昭延顺着声音最大的方向跌跌撞撞跑去,寒冷与炎热交加,他不敢停下来半步,只想赶紧找到方渺。 前方开始出现微微的光亮,像是出口,白雾团团笼罩,方渺的哭声也更加深刻了。 耳边是自己沉重的呼吸,蒋昭延拼命地跑,他剧烈地喘着气,白雾像是水汽一样扑在他的脸上化成了水珠,混着汗水顺着下巴往下滴滴答答的流淌。 太疲惫了,几乎每一步都用尽了浑身力气。 坚持住,就快要出去了…… 层层迷雾被蒋昭延冲撞开,一股刺眼的光照的蒋昭延紧紧闭上眼睛,待他适应重新睁开后,他见到一片绿地。 这下他看清了自己——他的脚不是人类的,而是深深扎根在土里的树根,他以为的手也不过是树的枝干…… 又是他上次做的那个梦。 他看到,只有两片小嫩叶子的方渺正生长在潺潺流动的小溪边,刚刚好的阳光照射在他的叶面上,反射出绿油油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