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又热起来,他白天在家写蒋昭延提前给他布置好的暑假作业,譬如今天数学要写哪几面,语文要背多少东西…… 写着写着方渺就走神了,开始想蒋昭延去干活是什么样的。 他之前没放假还在学校的时候,眼前都是人,一会儿这个老师一会儿那个同学,倒也没有多余的心思。现下放假待在家里,脑子空了,蒋昭延不在他身边,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方渺掐着点算,蒋昭延不去跑货五点就能下班,骑着自行车回来,大概需要十五分钟。 每回到了五点十五,方渺就待不住了,站在院子门口往路上去望。 要是没看到蒋昭延的影子,他就要顶着许燕下地干活的草帽,顺着路往前走,走着走着就迎上骑车回来的蒋昭延。 蒋昭延要是外出跑货回来了,方渺就跟一块牛皮糖似的,黏在蒋昭延脚跟上,蒋昭延走哪他都要跟着,差点连洗澡都要跟蒋昭延一块儿,蒋昭延臭着脸给方渺赶出来,方渺才悻悻守在门口。 他一门心思沾在蒋昭延身上,连着方建国第三天没回家才发现。 问许燕大伯去哪了,许燕的脸色难看至极,骂着说不知道死哪去了。 夫妻两人总吵架,方渺没怎么在意。 今儿天气热,都快傍晚,日头还烤在背上,热得人都喘不过来气。蒋昭延在工地里跟着一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学习,多理了十分钟的货。 在表格上签完名字后,一出门,就发现方渺正带着个帽子蹲在工地大门口。 这会儿正赶上大车拉运水泥,一辆一辆的,地上的路早已经被压坏,到处都是碎石脏水,车辆发动机的声音轰隆隆的,走到哪哪都要颤一颤。 方渺在那蹲着,低头抓石子儿玩,露出来的皮肤被太阳晒得晃眼。 蒋昭延跑了过来,他拉着方渺的胳膊把人扯起来,“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方渺被太阳晒得头疼,抬起头来一张脸红红的,一见到蒋昭延好看的眉头就皱起来,一脸委屈样,撅着嘴,“我在这都快热死了,你怎么才下班呀。” “在忙,不是让你在家好好待着。” “你还好意思说!”方渺跺跺脚,腿都有些酸了,两只白腻的胳膊环上蒋昭延身体,靠上去。 他也不嫌蒋昭延身上脏,脑袋顶着蒋昭延的脖子,“方大武今儿下午回来了,一回来看你不在,就在那嘲笑我写的作业都是错的,说我得的奖状是假的……” 方渺气得把暑假作业往方大武脸上一摔,换双鞋就要去找蒋昭延。他都走出油菜花田了,也没迎来蒋昭延,索性直接一口气走到工地这来了。 “那你也不能来这,这儿大车这么多。”蒋昭延低头教训方渺。 “你都能来为啥我不能来!” 又一辆大车发着轰隆隆的声音从这俩人身边经过,吵得人耳朵都疼,蒋昭延揽着方渺往旁边又靠了靠,捂着人耳朵,低头瞧到方渺脚上的鞋边沾上了泥。 等大卡车过去了,他蹲下去给方渺把鞋擦干净了。 “有啥好擦的呀,待会儿走路踩着水又脏了。”方渺在一旁叉着腰,又换了一只脚。 “你注意着别踩不就好了。” 方渺看着站起来的蒋昭延,突然笑眯眯的,往蒋昭延身上一跳,双手揽着面前的胳膊,“我热死了,不想注意啊,你背着我……” 蒋昭延托起方渺的腿往前面走去。 “哎,怎么往这儿走啊?” “发钱了,给你买冰棍吃。” 回去的路上,方渺心情就好了,坐在蒋昭延后车座上一边嗦着冰棍,一边说方大武坏话。 一切都安静,只有方渺细细的声音。 蒋昭延也安静地听。 微风吹动蒋昭延的衣服,少年支撑的骨架藏着将熟未熟的力道,好像再过些时日,就能够彻底成熟,再大的狂风也吹动不了。 絮叨了大半路,冰棍的甜水儿都化了沾在手上,方渺拿着纸擦手,才发现蒋昭延身上都脏兮兮的,连头发里都被吹的是灰。 他皱皱鼻子,举着冰棍的手伸到蒋昭延面前,“你也尝尝。” “我不吃。” “你快吃啊,我就要你吃!” 甜水又滴到方渺的手上,方渺不高兴说黏,蒋昭延才接过去,三两下把冰棍嚼了咽肚子里。 田里的麦子都收割差不多了,油菜花还开得正旺,还有十来天的花季才会谢,到时候结果生种子,就会有人收割,再去榨油。 两个人被油菜花海环绕着,方渺习惯性想抬腿去拦花,突然眼尖地发现地中间的油菜花怎么在晃动。 现在也没有啥大风啊。 方渺急忙叫蒋昭延停车,指着那块儿地方叫蒋昭延去看,问会不会是有兔子窝。 说着就扒开油菜花杆,猫着身子往里面去找,蒋昭延没法儿将车支好,跟在方渺后面。 两个人屏息沉静,身边擦着绿叶,耳边是悉悉簌簌的声音。 可是越走近,前方的油菜花晃动的声音越大,隐隐约约的,还传来哭着的,喘着的细声儿。 蒋昭延耳朵灵,最先注意到,拉住了在前面还在蹲爬着的方渺的手。 方渺正爬得满头是汗,转过头来,不明所以。 蒋昭延摇了摇头。 方渺想说都爬到这了,怎么还不让往前去了啊,又害怕说话惊动了前面的兔子,回头瞪了蒋昭延一眼,继续往前爬,眼神示意蒋昭延赶紧跟上,要是没抓到兔子,今天就没完。 又爬了八九步,前面突然传来了暧昧的一声喘息…… 方渺惊疑抬头,转过头来跟蒋昭延刚说一个“怎”字,蒋昭延就压了过来,捂住方渺的嘴巴。 方渺不高兴挣了两下,被迫趴在地上,眼神顺着交互错杂的绿油油的菜花杆子,看到了离他们五六米远处,有一只脚…… 不是兔子…… 方渺瞪大了眼睛,猫儿似的,他慢慢呼吸着,伸手去拨开了些菜花杆,被蒋昭延另一只手按住。 但这也足够了,挡住视线的绿叶和黄花散开来,前方的情景也一览无余呈现在他和蒋昭延的眼前。 是两个年轻人,一个如同狗一般趴着。 两个人都被这画面震惊到,仿佛被钉住,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油菜花晃动得越来越厉害。 方渺不害臊,眼睛滴溜溜地盯着,眼前突然一黑,是蒋昭延盖住了他眼睛,他不满地把蒋昭延的手拿下来。 这下,那已经换姿势的两个人的模样更加清晰地呈现在他眼前。 原来不是一男一女! 天呐! 方渺这才觉得害羞,脸颊开始逐渐发烫,他咽了咽口水,一张脸红通通的。 太热了,蒋昭延还压在自己的背上,如同一座火山,快要将他烤干,嗓子冒着干气。 想伸出舌头舔舔嘴唇,却发现蒋昭延还在捂着他的嘴巴,蒋昭延的手也已经出汗,没有合拢的指缝拦在方渺的唇上。 粉色的舌尖舔到手指,方渺尝到了甜甜的熟悉的葡萄味。 是刚刚蒋昭延去抓方渺的手,沾上了方渺手心的冰棍水儿。 鬼使神差的,方渺又伸出舌尖舔了一下。 只是被轻微地碰了一下,蒋昭延却好像被火苗舔舐一般,猛然松开了手。 方渺疑惑转过红扑扑的脸看着蒋昭延,口型问道你怎么了。蒋昭延黑漆漆的眼睛盯着方渺的嘴唇,那粉红的舌尖在白亮的齿间动着。 两个人紧紧扣住的手混着黏腻的汗水,一松开,才发现刚刚握的太紧了。 蒋昭延喉咙滚动两下,随后反应过来从方渺身上起来,重新虚虚拉着方渺的手指头,示意离开。 两个人顺着原路往回钻,猫着腰,天好像更热了。 在花丛中,他们的身体开始像雨淋一样争先恐后地流出汗水,走路的速度越来越快,到快挨着出口时甚至是跑了起来。 一直到钻出来,才像是得了新鲜空气一样,张着嘴大口呼吸。 方渺坐在田埂的草丛上,“那……那竟然是,是两个男的!” 蒋昭延瞥了方渺一眼,顺手掰了个嫩杆子在嘴里嚼着,重新盯着地面,没有说话。 方渺凑上来,要去拿蒋昭延吃的菜杆,蒋昭延躲开,“你干啥?” “我也渴呀。”方渺眼巴巴看着蒋昭延的嘴唇,“给我也嚼嚼。” 现在的油菜花杆大多都老了,掰得不好就是苦的,方渺选不好这些,见蒋昭延嘴里那根挺长,想分一点。可蒋昭延心思不知想到哪,这时候竟然三两口把那根长长的菜杆儿全部吃了! “你咋全吃了!一点都不给我留!” “我再给你摘。” 蒋昭延浑身发热,找了个嫩的,帮方渺给外面的皮剥掉了。 方渺在一边不太高兴,嚼着嫩甜的杆,嗓子总算也舒服了点。 很快,那片晃动的花丛停了下来,蒋昭延二话没说,骑上车让方渺上车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