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昭延真就目露凶光,方渺指谁他咬谁。 蒋昭延被吓醒,他大口喘气,无法接受这怪诞的梦,睁开眼一看发现是方渺正搂着他脖子不松手。 天一大早,方渺就被蒋昭延叫起来。 “怎么这么早啊,还有半小时呢。” “送你回来我还要跟大伯去镇子上。” “啊不去了呗……” 方渺没什么心眼,闭着眼睛又要睡着,“大伯怎么买个东西还要你去跟着,最近怎么老买东西,不是说省钱嘛,你学费还没凑足呢。” 蒋昭延没说话,他去外面收方渺干净的衣服回来,拉着方渺的胳膊给方渺套短袖,方渺闭着眼睛靠在蒋昭延的肩膀上。 反正也是期末了,就算是迟到老师也不会怎么说的。 这边送完方渺,蒋昭延又快马加鞭地赶回去,正碰到方建国起来。 方建国把自己在工地里干活的服装扔给蒋昭延,让蒋昭延穿上跟自己去镇上的工地。 蒋昭延沉默穿上,口袋里装着方渺没吃完的早餐。 和平时一样,到了上班的点,蒋昭延代替方建国去上班,而方建国则去不远的麻将馆里打牌。 这叫赶集,帮方建国“拎东西”。 工地里,蒋昭延穿着蓝色的肮脏的工服,脑袋上带着安全帽,熟练拿铁锹铲水泥往斗车里。 这片工地被蓝色的铁片墙围绕起来,有大批的穿着同样服装的工人正在地基里垒砖头。 工地里有个擎天柱撑着牌子,上面黄色的字体写着:“林氏建材。” 听工人们说,桃水镇挨山傍水,周遭风景优美,有大佬看中这块产地,正在开发建设。 铲完一斗车,蒋昭延放下铁锹,双臂用力推着斗车往地基处走。 旁边老王也铲完一斗水泥,跟在蒋昭延旁边。 老王是常年干体力活的,吃得胖,力气也大,他没想到这个替方建国干活的小伙子这么能吃苦。 蒋昭延干活不亚于他们中年男人,老板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中午一个阿婆推着一车盒饭过来吆喝着吃饭,工人们就放下手中的活,排着队去领盒饭。 蒋昭延混在这一群中年男人中,蹲在地上吃饭。他嘴里嚼着米饭,低头打量着鞋上沾的泥。 “小延,不是叔说,你这个年纪该还是在学堂里,你大伯对你再有恩你也不能替他干活啊。” 老王蹲在蒋昭延旁边。 他有个儿子和蒋昭延差不多大,看到蒋昭延手上磨出来的茧子,心里挺不是滋味。 蒋昭延又扒拉口米饭没出声。 “你这干的点钱还不够他一个小时输的。”一旁一个光头男人有些不屑,吐掉嘴里的鸡骨头,“我老表是那家麻将馆的常客,你知道方建国昨天输了多少吗?” 蒋昭延抬起眼睛来。 那个光头男人脸晒得黝黑,伸出五个手指头,“五百!” 这群工人们,累死累活在这干一个月,撑死也不过几百块钱。而许燕这两年节俭起来,家后面种了菜地,平时都不怎么买菜。 这五百块快赶上方家好几个月开销了。 “输这么多还去赌?”蒋昭延问。 “改不掉的。”光头男人哼笑说,“今天让你赢一点,明天再输点儿,啥时候全都输光了就老实了。” …… …… 一根笔啪一声被拍桌子上。 “呦,使不小力呢,桌子可别被你拍烂了。” 程文听到动静,一边给他的大甲虫放盒子里,一边贱兮兮地探头在方渺眼前,“谁惹我们小渺不高兴啦!文哥帮你教训他。” 方渺不吭声,伸着脑袋从窗户口往外面望。 校门口没几个人了,也没见到熟悉的身影和自行车。 大伯买东西肯定拖着蒋昭延了。 他抿着嘴把草纸似的卷子往书包里塞,书包拉好拉链后望了望外面又望望程文,才说,“你送我回家呗。” 程文以为方渺不高兴是多大的事呢,搞了半天原来是“司机”没来。 “行啊,又不是啥大事儿。之前我不就说你跟我一块回家,你还不干,非叫昭延接你。” 方渺背上书包,跟程文一块儿下去。 程文叫方渺在校门口等他,他把装着甲虫的塑料盒子给方渺,叫方渺帮他看着,他去后面推自行车。 没一会儿程文就把车推来,方渺屁股坐在程文的后车座上,听到有人叫他。 “方小渺!” 是蒋昭延,骑着自行车气喘吁吁地来了,脸上还挂着点看不太出来的彩。 跟着了火似的 方渺一听着声儿就从程文后车座上跳了下来。 他蹦蹦跳跳跑到蒋昭延那,等程文回过头来这方渺都跟兔子似的坐在蒋昭延车后面了。 程文哎了一声,“你跑忒快。” 自行车被蒋昭延蹬起来,方渺在地面上平移,他一手搂着蒋昭延的腰,一手抱着程文的塑料盒子,从程文面前经过。 “开心了吧,粘人虫啊你。”程文无语。 他对方渺这种行为很是鄙视。 程文跟蒋昭延玩过几回,对蒋昭延评价很高,说是人聪明,一看就不是这乡疙瘩里的。 竟然被方渺给缠上了。 当时方渺听着还不高兴,说程文就是马屁精,想让蒋昭延帮他做事。 蒋昭延除了骑车接送他上下学,帮他写写作业,聪明在哪? 当时程文看着脸蛋雪白的方渺,叹了口气,说方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以后记得千万别出桃水镇,人贩子一拐一个准。 被程文说了方渺也没不开心,他笑眯眯的,“大虫子借我玩玩呗。” 程文在后面喊着:“我再说一遍,他叫煞甲战虫!” “嗯嗯嗯!” 两人背影在程文视线中逐渐减小。 “傻家伙虫?啊哈哈哈哈。”方渺坐在车座子上一阵一阵笑。 蒋昭延没搭理方渺,方渺还停不下来,他踩着自行车上蒋昭延安的脚蹬,半直起身子来,细长的胳膊绕过蒋昭延的肩膀,把塑料罐子举到蒋昭延眼前。 “这啥名儿啊,啊哈哈哈,程文怎么给这大虫子叫傻家伙虫啊。” 越说,方渺笑得越停不下来,小尖牙都露出来。 要不是坐在车上,他现在都能在地上打滚笑。 罐子都快挡住蒋昭延的眼睛,蒋昭延歪一下头,低声叫方渺坐好。 自行车已经从镇上宽阔的水泥路驶到桃水村入口的石子路上来,逐渐远离他们身后成片的高矮不一的房屋。 石子路窄长,约一米多宽,他们穿过正在生长茂盛的,快有人高的油菜花田。 今天天气很好,天空万里无云,时不时飘过一阵风。 在他们另一侧,还有低地势的即将等待收割的小麦,一个个顶着饱满的穗,在自行车经过时轻轻摇晃着脑袋。 傍晚的阳光铺撒整个大地,也落在蒋昭延的肩膀和侧脸上。 他的脸被晒得有些发热,微微侧头,余光瞥到方渺调皮伸出的双脚,笑着拿脚尖去碰黄色的花。 也不知道这方小渺一天瞎高兴个什么劲。 蒋昭延重新目视前方,平直的嘴角出现幅度,自行车开始加速。 到家时,方家厨房的烟囱正冒着白烟往天上飘,蒋昭延在停自行车,方渺背着书包往厨房里看。 方家的房子有年头了,那时方渺爸爸盖好这座房子的时候赢得不少村里人的夸赞——说这房子在方圆十里都属盖的好的。 后面方渺父母去世,又到方渺大伯大娘住进来,再到现在,已经不少个年头了。 这座曾经被邻里艳羡的水泥平房已经蒙上了岁月的灰尘,成为了不起眼的普通的一个。 厨房里许燕正围着围裙站在灶台旁炒菜,头上的屋顶已经被燎成灰黑色,顶角还有几张蜘蛛网。女人经常在田里干活,生得干瘦,头发被缠成一团垂在颈后。 方渺闻到香气儿,走到许燕身旁,“大娘,好香啊,你在做什么啊?” “腊肉。”许燕不咸不淡回答说,“今早收拾家,过年晒的腊肉还剩下一块,炒给你们吃。” 方渺又转头看看,身后的桌子上还有一碟子炒青菜。再仔细瞧瞧,案板上也没有其他的备菜了。 方家四口人吃饭,两个干体力劳动的,还有两个正是吃亏老子的长身体的小子,两碟菜实属有些不够了。 想想这几天,好像确实都没吃肉了。方渺用鼻子嗅嗅,馋得让许燕拿锅铲给他挑出来一块尝尝。 许燕给他挑出来一块,方渺叼着肉片呼呼吹气,然后又眯着眼睛满足地嚼着,边吃边说太美味了。 许燕瞧着方渺这模样,想起送到城里上学很久才回来一次的儿子,提起嘴角笑了,问方渺啥时候放假。 “老师说再过一星期就期末考试了,考完试过三天就能拿通知书。” “噢。”许燕把腊肉铲到碗里,心想那儿子大武也该快放假了,跟方渺聊天,“那你好好学习,考个好成绩,跟你大武哥哥一样去城里读书。你要是考不好,有想好以后干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