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乾宇沉吟片刻,“不要,他教不好我。” 郑卉辰诧异,“为什么?” 严乾宇故作严肃,“感觉水平一般。” 郑卉辰像是看破他在开玩笑,笑着质问他,“怎么会,他很厉害的。” 严乾宇表情不改,“没有你游得好。” 突如其来的夸赞让郑卉辰呼吸一窒,他清了下嗓子,“我只是随便游着玩的,动作可能都不标准。” 严乾宇轻声嗔怪,“我想让你教我,你是不是假装听不出来?” 郑卉辰一怔,随即在心里喊冤叫屈,这人什么话都不直说,还怪自己听不出来,“我没有啊,我可以教你,但是我不知道能不能把你教好,我没教过别人。” 对方却说,“你朋友怎么教你的,你就怎么教我呗。” 郑卉辰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但一听到这个朋友就会让他词钝意虚,“……那好。” 郑卉辰熟练地跳下水,双脚着底,然后一步一步走向严乾宇,从水中伸出一只湿漉漉的手,冷白光洁纤细,泛着莹莹水光,双眼也雾蒙蒙地仰视着岸上的人,“你要先下来吗?” 严乾宇迟疑地伸出手,周遭安静的只有陆峻升拍水的声音,他缄默不语,干燥的手一寸一寸地靠近,在两人的视线交汇中,他轻轻握住郑卉辰的指尖,或许还可以再往前移动一点让着力点更大,但他没有动,郑卉辰也没有动,掌心里凉凉的、软软的,心脏的余震接连袭来,他又缓缓地前倾脊背,将那只手放入眼前的池水中,像是要松手放任,又像是谁需要冷却,他含笑开口,“我逗你的,我还想再看看,你先去游吧。” “哦,好。”郑卉辰像是如梦初醒,缓缓收敛了视线,在水中握了握拳确定知觉一样,也再没敢继续问什么,余光看了一眼陆峻升,然后后退几步,戴上泳镜潜入水中,他憋了口气游到了和严乾宇有些距离的地方才出水换气,耳边的水声跟随动作规律地响起,他有些心猿意马,他感觉指尖在发烫,要把全身都点燃了。 游了一圈回来他发现陆峻升上了岸,经过自己的时候,陆峻升说自己去个洗手间,他点点头,刚要下水,一不小心就瞥见了坐在斜对面的严乾宇,他感觉自己僵了一下,下一秒就潜进了水里。 再次游起来的郑卉辰感觉到身体有些不对劲,后知后觉自己刚才进水游得太突然了,身体还没反应过来就开始强行大幅度地运动,再加上今天来得急,他连热身都忘了做,现在游着游着就感觉四肢的肌肉开始发紧。 结果从对岸往回游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小腿有些轻微的扯痛,他暗感不妙,好像要抽筋了。 眼看离终点还有一半的距离,郑卉辰本想一鼓作气游过去再说,结果下一秒就感觉到从脚连通大腿和屁股一起抽筋了。 身体失去控制,他所在的位置是刚出深水区,这片区域又没有泳道线,只能凭借本能在水中挣扎,他连连呛水,在水中企图把筋拉开却无济于事,实在撑不下去了,他不得不向唯一在场的严乾宇求救。 刚想开口叫他,他在混乱的视野中扫了一眼严乾宇的位置,却发现那里空无一人,他开始害怕起来,严乾宇也不在了,此时偌大的游泳池里只剩他一人,他只能大声呼救游泳馆的救生员,“救……” 刚叫出一个字,他就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迅速跳入水中向自己走了过来,“救我!”他向那人呼救。 虽然逆着光,但他却一眼就看出那是严乾宇,他不会水,但走得却很快,郑卉辰感觉自己就要得救了,估算了一下他目前位置的深度,应该在一米八左右,对严乾宇的身高是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严乾宇!”他又叫了一声,池水灌进他的口腔,他明知自己要安全了,还是忍不住想叫一声严乾宇的名字,像是委屈地哭诉,又像是那个名字可以给自己莫大的安慰和无尽的安全感。 唰地一下,他在恍惚间脱离了水的重力,被两支有力的手臂从水中托举出来,他一边咳一边大口喘息,颤抖地将一支胳膊小心地绕过严乾宇的脖子扶在他肩上。 跟严乾宇接触的地方都是热乎乎的,心脏擂鼓一样地震着胸腔,却也安稳地落了下来,他感觉除了那条腿以外,全身的肌肉都瘫软了,整个人卸了力挂在严乾宇身上,任凭自己的重量压在那两只坚实的手臂上。 咳嗽渐渐缓和,他终于有机会开口,“我腿抽筋了。” “上去了我帮你看一下。” 郑卉辰看见严乾宇紧缩的眉头,不知道他是不是有什么情绪,“不好意思,你不会水还要你下来帮我。” 而对方喉结滚动了一下,“我来得太慢了。” “哪有,怎么会慢呢。”郑卉辰回想起刚才的场景,记忆模糊散碎,但他记得自己还在想找人求救的时候,严乾宇就已经下水了,所以他推测,严乾宇应该是第一时间就发现了自己的状况然后赶了过来。 话间,严乾宇已经抱着他走到了泳池边,他被轻轻地抱到上面,严乾宇回他,“会游泳的话,就会快很多。” “这不是没事吗,还好你在。”郑卉辰感觉心底发酸,默默感慨真的还好严乾宇在这里,“谢谢你。” 严乾宇双手一撑也坐上来,“嗯,还好没事。” 郑卉辰暗自庆幸,看了眼刚才的事发地,“幸好是那个位置,如果是两米的深水区……”他感觉心脏猛地一缩,“两米的地方,你可别过去啊。” “腿怎么样了?”严乾宇沉声问。 郑卉辰压着腿,顾不上疼痛不适,“还在抽筋,两米的地方你千万不要过去。” “整条腿都抽筋吗?”严乾宇把手掌放在郑卉辰的膝盖上,虚虚握着。 “嗯。”郑卉辰眉头紧紧蹙着,唇线崩紧,两只手抓着左腿,无所适从地变换姿势,“从脚一直到这里。”他说完不好意思地指了指屁股。 对面的人沉默着,回头看了一眼大门的方向,又转回来看着自己,表情凝重不展,“要我帮你吗?” 郑卉辰点点头,也不知道这种情况别人要怎样帮忙,但他觉得严乾宇打球的时候应该遇到过这样的问题,可能比较有经验。 然而下一秒,他的脚就被一只宽大的手掌紧紧握起。 郑卉辰下意识地抽了一下脚,却发现自己被牢牢地禁锢着根本动弹不得,下一秒他便迎上了严乾宇的目光,有些难堪,“不好意思,我怕痒。” 因为他自己心里有鬼,所以他潜意识里觉得这样的动作有些逾矩,但实际他们只是两个同性,放在别人身上是再正常不过的肢体接触而已。 “我轻点。”严乾宇的声线很低,没有过多的话语,只是手下慢慢地发力,郑卉辰感受到下肢的抽痛接连不断地袭来,但心绪却似乎被对方的沉着抚平。 严乾宇一手扶着郑卉辰的足跟慢慢向上抬起,另一只手握着郑卉辰的小腿肚轻缓地揉捏,郑卉辰的腿被搬起,只能以两手支着上身后仰维持平衡,但这样的姿势很不舒服。 “你躺下吧。”严乾宇柔声道。 郑卉辰晕乎地“哦”了一声,就被面前的人扶着背平躺下去。 “不然去校医院吧。”郑卉辰感觉此刻相对于疼痛,他更无法直面这种尴尬的状况。 “怎么了?很疼吗?”严乾宇面色焦灼,俯下身询问。 “不,不是,我不好意思这样麻烦你。”郑卉辰掩饰性地用手背擦了擦脸,偏过头,严乾宇的眼睛让他的窘况无处遁形。 “放松点。”严乾宇安抚地拍了拍郑卉辰的手背,“别紧张,你不相信我吗?” 郑卉辰蓦然回过神,手背凉凉的触感转瞬即逝,他抬眼去看严乾宇,极力克制心中的紧张,“相信……”怎么会不相信呢,只是太丢脸了。 严乾宇用手下压郑卉辰的足心,让整条腿绷直成一线,郑卉辰吃痛地低呼一声,“啊!”又立即双手捂住脸,咬紧了嘴唇。 他很怕陆峻升这个时候回来,这样的场面或多或少还是会让他汗颜无地,只是陆峻升已经出去很久了,随时都会有撞到这幕的可能。 “好点了吗?”严乾宇关切的声音传来。 “疼轻点了,但是还在抽。”郑卉辰在手掌下闷闷地回答,声音虽然小,但还是带出细微的抽气声。 严乾宇一筹莫展,“我用点力,你忍一下好不好。” “嗯。”郑卉辰听见自己像是哽咽一声,他知道严乾宇没用太大的力气,很久以前自己也抽筋过,那时候身边的人还是沈中景,没轻没重的让郑卉辰觉得自己的脚筋差点断掉,相比之下严乾宇的力度像是隔靴搔痒。 随后,他感觉到对方的手劲在加大,他配合地将腿绷直,严乾宇也顺势下压,“现在怎么样?” 郑卉辰摇摇头,疼痛不断地从屁股放射到小腿,他用一只手紧紧掐住左侧的臀部肌肉企图缓解疼痛,但无济于事,疼得他蜷缩起脊背在地上滚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