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如果筋不被拉开再怎么折腾都是于事无补的,所以必须得使劲才行,严乾宇神色凝重却像是狠不下心一样,郑卉辰疼得心急,微微坐起身,嘴唇咬得通红显得整张脸愈发?白,“严乾宇,你用力点。” 严乾宇明显怔了一下,“我怕弄疼你。” 气氛微妙,他却没让局面继续发展下去,屏气凝神地加大了力度,郑卉辰一只手捂着嘴,尽力压抑还是无法控制地发出猫一样哼哼唧唧的声音,另一只手还死死地攥在自己的屁股上。 他感觉小腿和脚已经缓和下来了,但大腿和屁股还是针扎一样的疼。 “好点了。”他半撑起上身,“小腿和脚不疼了。” 严乾宇见他眼泪汪汪的,一只手捶打着屁股,手上的力度又松懈下来,问他“这里还疼?” “嗯。”郑卉辰感觉自己的脸都烧起来了。 “你躺好。”严乾宇言简意赅地对他说。 郑卉辰听话照做,平躺到地板上,只见严乾宇扶着他的膝盖把腿折起来,又按着膝盖将大腿朝腹部压下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严乾宇逐渐迫近的身体。 郑卉辰迅速移开视线躲避开严乾宇近在咫尺的脸,他感觉到横冲直撞的心跳,和乱了阵脚的呼吸。 他猜测大概是地板太凉了,导致他的屁股一直不能缓解,严乾宇的力度在加大,他疼得两只手在地上乱扑腾,猝不及防的一下,严乾宇猛地压下来,郑卉辰一把抓住了严乾宇的手,吐吸加快,他感觉到疼痛的退却,泪眼清明,他在水雾退散的眼睛中看见严乾宇的脸,倏忽间对方微风一样的呼吸有一瞬喷薄在自己的脖子上。 又凉又痒。 “好了,不疼了。”郑卉辰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喑哑又脆弱。 严乾宇松手起身,单膝跪地撤退到一边,“起来吗?”他向郑卉辰伸出手。 郑卉辰本想躺在地上缓缓,但这样的画面实在不算雅观,伸手握在了严乾宇的掌根和手腕上,“谢谢,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 郑卉辰起了身,抱着两条腿坐在地上,下巴放在左膝上,他感觉这条腿已经不属于自己了,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这整条腿都残留着严乾宇的温度。 还有他的手和背,当那个人离开的时候,这些让他如数家珍的感觉又流逝掉,连回忆都不完整了。 而对方显然松了一口气,“有什么麻烦的,你感觉一下,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郑卉辰随意晃了晃脚,“没有了,你去洗一下手吧,这里面都是消过毒的。”他指了指泳池。 严乾宇被逗笑,“洗手干嘛?” “你刚才摸了我的脚。”说完他垂眸看了一眼那只脚,被水泡的发白,又因为被用力捏过而留下泛红的掌印。 他再度抬眼,发现严乾宇也看了过来,他迅速把两条腿盘到身侧,严乾宇看不见的地方,做完一套动作他又觉得自己有点太应激了,其实他们两个男的,完全不用搞出一副授受不亲的样子,这样其实让严乾宇也很下不来台。 “我怕我脚脏。”他亡羊补牢地解释了一句。 然而严乾宇笑着凑过来,然后用刚刚那只手的手指在自己脸上划了一下,“那就蹭你脸上。” 郑卉辰闻言笑了起来,这一笑还有点止不住的架势,让严乾宇也跟着笑出声。 笑完了气氛又开始变得难以言说,郑卉辰的脑子里不断盘旋着严乾宇握着自己脚的画面,简短却让人浮想联翩的话,搔痒一样的呼吸,还有那张震撼人心的脸…… 其实他本来可以自己把腿拜过来的,当时严乾宇说帮忙的时候,他还以为严乾宇有什么能快速缓解的妙招,结果也是这样把筋抻开,早知道这么难为情,还不如自己来。 “那个,你别忘了,深水区那里千万不要去。”郑卉辰总觉得心里还有点什么事,顿然想起是自己溺水的时候,其实一直在担心,就算严乾宇能来救自己,他还是很忧惧严乾宇到了水里会害怕,会出什么事。 不过还好,那里的水不深。 “担心我淹死吗?” 郑卉辰表情一僵,随即气鼓鼓地指责道,“喂,不要乱说啊,那里连会游泳的人都会觉得危险。” 严乾宇笑笑,“你已经说过三遍了。” 郑卉辰板起脸,“你一直都没答应我。” 严乾宇若有所思地看着他,“我不答应你,你就会一直说吗?” “对啊,你得听进去,得记住啊。”郑卉辰苦口劝说,却见对方胸腔一沉,语重心长地开口,“那你也别去那边游好吗?” 郑卉辰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一样,反映了半晌,才木讷又郑重地点了点头,“好。” “好。”严乾宇紧接着答应,你不在那里,我自然也不会过去。 “陆峻升怎么还没回来。”郑卉辰有点好奇,他怎么去了这么久。 “可能去抽烟了。”严乾宇如是说,其实他也不确定,或许期间陆峻升已经回来过,但是时机不太合时宜就又走了。 “嗷。”郑卉辰有时候觉得自己很啰嗦,但他还是想再说些什么,“今天真的很谢谢你。” “谢谢和不好意思说一遍就够了。”严乾宇说着站起身,将手伸到郑卉辰面前。 郑卉辰抬头看了看他,回味着这句话的意思。 “起来,地上凉。”严乾宇的话像命令一样,但语气却很温和,像哄小孩。 “啊。”郑卉辰拉着他的手起身,两人面对面的站定。 “关心的话可以多说几遍。”严乾宇垂着眸,视线暖流般倾洒在郑卉辰的眼睛里。 郑卉辰心中软了又软,诚恳地点了下头。 余光中他看到陆峻升从大门走了进来。 郑卉辰赶紧抽回手,跟严乾宇拉开了些距离,“陆峻升回来了。” “干嘛跟做贼似的,你偷他东西了?”严乾宇调侃。 郑卉辰咯咯地笑起来,“我怕他以为我要偷他朋友呢。” 严乾宇眉头轻颤,“那感情好,你打算什么时候偷?” 郑卉辰被逗得合不拢嘴,“现在吧。”他伸手扯了下严乾宇的衣摆,作势要拉走。 “郑卉辰!有没有叫郑卉辰的在?”游泳馆老师的声音打断进来。 郑卉辰错愕一下,快步走了过去,“怎么了老师,我是郑卉辰。” “有人找,在外面呢。”郑卉辰大吃一惊,当即预感肯定是沈中景来找自己了。 或许是他事先打了电话没人接,所以沈中景找过了魏辛琪,然后打听到自己来了游泳馆。 他必须赶紧离开,幸好游泳馆不换鞋不让进来,不过如果自己晚出去了,很难保沈中景不会光脚进来。 “好,我这就出去。”郑卉辰谢过老师,回头看了一眼又坐回岸边的严乾宇和陆峻升,他见那人眼神关切,很怕他会跟上来问自己怎么了,更怕他们俩会想提前结束跟自己一起出去,那岂不是完全跟沈中景撞了个正着。 “我有点事,先走了啊,你们继续,拜拜!”郑卉辰喊了一句,不等那边回话,他逃一样地跑到游泳馆大厅。 此时他还光着脚,但是无论如何他都必须让沈中景先看到自己,安抚住他不要跟进来,“你怎么来了?” 那边嗫嚅着,“我找你有点事。” “你先去车上吧,等我简单冲个澡行不行?”郑卉辰其实很不想这样和气地跟他说话,这个不速之客几天前发疯的场面还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但他不能激怒他,不然他想不到这个人又会犯什么病。 沈中景有些恋恋不舍,“我在这等你吧。” 郑卉辰压抑着气忿,“你去车上吧,我肯定很快就出来行不行?” 不知情的沈中景寸步不动,“没事,我在哪等不是等呢。” 郑卉辰忍无可忍,“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墨迹,去车上等我!不然我不出去了。” 沈中景被突如其来的怒火砸蒙,只得俯首听命,“行,你生什么气啊,我去车上等你啊。” 郑卉辰看他一步三回头,气不打一出来却也不敢赶他赶得太紧,虽然这人没什么城府,但也很容易看出自己哪里不对头。 郑卉辰打了沐浴露随便冲了一下就回了更衣室,穿好了衣服却发现自己一直戴的手串不见了。 那条手串是很多年前他爸爸给的,随手往他书桌上一扔,郑卉辰也不知道是哪淘腾来的,用手一掂轻飘飘的,估计也不值什么钱,应该是他是买来送给相好,相好没看上就给了郑卉辰。 彼时父亲和母亲已经离异多年,沉浸在一段新的感情里,时而蜜里调油时而水火不容,那边被冷落了,回到家郑卉辰就是出气筒,那边给了他好脸色,郑卉辰也能得以喘息,甚至能沾光捡点人家不要的东西。 但郑卉辰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知道这手串不是什么好玩意儿却也戴了很久。 如同他前二十年里用过的很多廉价又劣质的东西一样,他感同身受它们注定要被轻视的命运,好像它们和自己一样需要被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