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又很想在严乾宇面前披露程麟对自己犯下的罪行,这就是他的纠结之处。 而另一方面,程麟不是肇事者,却是既得利益者,想见严乾宇的是他又不是司机,所以那辆超速的车完全是服务于他的,因此程麟于他而言是坏蛋,然而法律层面却又清清白白,如果他真要说是程麟害了他,又很像自己在无赖诬陷。 好难。 眼前还有更重要的事,他暂且忘掉这些。 他点开陆峻升的头像,看了半天都不知道怎么跟他说,怎么事到如今最纠结的人反倒成了自己呢? 据他了解,这衣服价格不低,但也不算贵的离谱,卡在“补偿”的合理范围内,但对他来说还是重礼难承。 不多时,陆峻升的消息先发了进来。 【卉辰,东西收到了吧?辛苦你跑一趟了啊。】 郑卉辰挠挠脖子,一旦他出现、回复,那他就需要立即直面“补偿”的问题,怎么说呢? 陆峻升:【衣服合身吗?】 郑卉辰扶额,该来的还是来了,但他仍然端着手机出神。 要怎么委婉拒绝,又不会显得自己在残酷堵住他想要补过求心安的路呢? 陆峻升紧接着发来:【你别多想,你们任何人的衣服坏掉我都会想办法帮他找一件新的来穿的,这很正常嘛,如果是你你应该也会这么做啊。】 郑卉辰思忖,这段话确实没毛病,但它的合理性要建立在当时救急的那个时间窗口,就现在来说还是太牵强。 没等回复,陆峻升又说:【我过段时间想去英海玩,还得麻烦你招待我了,衣服你就穿着吧,不然我就不好意思去找你了。】 他知道陆峻升不会真的来,即便来了应该也不会找他,但懒得再想,不如寄回报告单的时候给他带些回礼,【好,谢谢,随时欢迎。】 熬过开工的 故弄玄虚,以他的身份地位有什么事是能求到自己这种小人物的啊?但也不排除可能是奶奶又出了什么新状况,但奶奶的问题他和陆峻升远程对接就行了,也不至于劳烦他亲自登门。 思来想去,他感觉对方不过就是吃定了自己不忍心拒绝这个“求”字,等户门洞开之后他就会露出自己的狐狸尾巴了。 视频已经自动熄屏,他听见门外响起用力跺脚的声音,原以为是要唤醒走廊里的声控灯,但一声后并没有停止,而是开始持续有节律的踏步。 搞什么鬼? 郑卉辰点开视频,发现严乾宇一只手裹紧了宽松单薄的大衣,时不时地还搓搓胳膊,一副不耐寒冷的柔弱样。 英海这几天降温,他这一身如同出席活动一样时髦的行头显然不合时节,不看天气预报就出门耍帅吗? 他握住门把手,住址暴露,被纠缠已经是他逃不过的一劫了,以严乾宇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作风,就算今天将他拒之门外,日后他也一定会想方设法再找上来。 不如就开门看看他到底有什么诉求,跟他掰开说清彻底断了他的念想算了。 他心一横,压开门锁。 门外的人抬起头,室内的亮光映进他的瞳孔,明朗如他曾演绎过的校园剧男主,还好,要是严乾宇敢用那种悲悯的眼神看自己,那他就死定了。 郑卉辰抱臂而立,问他:“什么事?” “我可以进去说吗?”他很礼貌地问,但说话间半个身子都已经挤进了门里。 距离骤然拉近,郑卉辰松手后撤一步,被迫接受他踏进自己的领地。 门被合上,对方将手里的外卖袋递了过来,郑卉辰惶然,他该不会是要在自己家里吃饭吧?不可,郑卉辰按兵不举。 少顷,严乾宇将手放下,见郑卉辰岿然不动,也只能自己招待自己了,他低头在鞋柜上找出了一双男士拖鞋放在地上,穿脱间又抬头问郑卉辰:“姐夫常来吗?” “什么?” “这是姐夫的拖鞋吧。” 郑卉辰再看鞋柜,原本是一粉一蓝摆放在第一层的位置,看起来就像是两口子的,也不难猜出是那对夫妇,但他就不能有其他的社交圈子吗?干嘛就这么笃定是姐夫的呢? 郑卉辰不想跟他闲扯题外话,把电视剧关了,整个屋子静下来,很严肃的谈话氛围,“有什么事?快说。” 严乾宇像是第一次来拜访老友家一样,带着新奇、不见外地在客厅里转了转。 郑卉辰咬了咬舌尖,不知道此人看了自己极简风的斗室会作何感想,顶着英海白领的光环,背地里却蜗居在这偏僻的弹丸之地,英海赋予他的风光一时间荡然无存了吧。 不过他也从未主动提及过自己的现状啊,还不是梁西文?一听到自己在英海就刻板地赋魅。 能在英海的券商总部有一个位置,这样的工作确实令他引以为傲,他也希望别人能因为这样的工作背景高看他一眼,但实际上他入职以来就面临降薪,收入并不算高,更不符合他们对自己在英海如鱼得水的想象,所以面对恭维他可从来都是谦虚回应的。 严乾宇经过厨房,听见热水的咕嘟声,“你在做饭啊?” “嗯。”郑卉辰折回厨房,短暂避世,与其烦恼是否会被人看扁,不如先填饱肚子。 锅里的面目测也快熟了,出锅前要把洗好的蔬菜放进去,天冷,室内的温度也不高,他很喜欢晚上来碗热气腾腾的面。 然后严乾宇也走了进来,身上的外套不见了,里面是更有设计感的一件内搭,浅灰色,衬得人气色很好,但在这间屋子里有些格格不入。 “吃什么?”他问。 郑卉辰看回雾气缭绕的面锅,嘟囔一句:“煮面而已。” 严乾宇提起手里的袋子,“太好了,跟我的烧烤是绝配。” 没跑了,他就是要在这吃。 郑卉辰把菜一股脑儿倒进锅里,铛地扣上锅盖,转身看向严乾宇,“严乾宇,你是不是忘了我跟你说过的话了。” 严乾宇丝毫不心虚地直视他,“记着呢,这不是情况特殊吗?我真的有事相求。” 郑卉辰敛眸看锅,“有事你就直说吧。” “我还没吃饭。” “所以呢?” “先吃饭行吗?”严乾宇把衣袖上拉,露出被风摧残发红的手腕,跟他说:“外面太冷了,要是能有碗面驱驱寒就好了。” 这么说郑卉辰确实能感同身受,给他也未尝不可,一碗面而已,只是施舍,完全不足以说明自己有对他热情招待的嫌疑,但他真是没见过穿这么骚包出来讨饭的。 他掀开锅盖,避开翻涌的热气,眯着眼确认菜已烫熟,回复他:“那你先吃吧,我再煮一包。” 严乾宇立即喜笑颜开,“谢谢,你人真好。” 又来,油嘴滑舌。 他重新找了个带把的碗洗了洗,连面带汤地倒进去,将碗推至严乾宇的身边,也不说话,重新加水开锅,准备第二碗。 严乾宇自己拿了双筷子,端碗挑起一绺,等热气散了散便吃了起来。 “嗯,好好吃。”他很捧场地发出感叹。 郑卉辰想说他至于吗?随处可见的泡面,不过是加了点菜叶子而已,明星哥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倒也不用虚头巴脑地奉承他的厨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