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雪粒黏在睫羽,被他轻轻一眨,水意瞬间浸湿了眼眸。 楼崇山冲着韩潮微微一笑,平静开口:“我满足你。” 下一秒箍在韩潮肩膀上的大手移开,一抹冷光闪过他的眉眼。 在韩潮还未反应过来之时,一串血线从楼崇山的手腕喷洒而出,血珠飞溅在他脸上。 这一瞬心脏几乎停滞。 他的视线被满世界的红色占据。 刀片无声落进雪地。 冰凉的指尖摩挲着韩潮毫无血色的脸,楼崇山语气出奇的平静。 “潮儿,你自由了……” “用尽全力向前奔跑,不要回头。” 短短两句话像是耗尽了楼崇山的全部力气。 手腕上的鲜血蜿蜒而下,像是泄了的水阀湍湍而流,很快身下一小块儿雪地就被染成了艳丽的红色。 韩潮眼睁睁看着楼崇山脸上的血色一寸寸褪下,感受着他越来越弱的呼吸,还有他一点点失去的体温…… “小……小叔叔……” 韩潮已经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了,他很用力的呼喊,手忙脚乱的想要去堵手腕上的伤口。 可是于事无补。 滚烫的鲜血像是冲破禁忌一般,争先恐后地从他指缝中流出。 “楼崇山……” “楼崇山!!!” 他用尽全力嘶吼着,每一次呼吸,喊叫都浸着血泪。 “你不能死……” “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求,求求你……你不能死。” 可任凭他如何哭喊,怀里的人始终轻阖着眼眸一动不动。 悲拗的哭声闷在风雪中。 “楼崇山,你不能扔下我一个人……” 爱他还是恨他 韩潮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给明昼打的电话了。 他只记得自己好像一直在跑。 跟着明昼范舟跑,顺着满地血迹跑,最后又跟着救护车跑…… 他目光呆滞地看着范舟跪在救护车上拼命用衣服按压着楼崇山的手腕,可那血还是不停地在流,湿透了衣服,也染红了范舟全身。 而他则像个被遗忘在这世间孤魂野鬼,没有家可归,也没有新的路可走。 全世界都好似抛弃了他,留他一人昏昏沉沉,无知无觉。 直到手术室的红灯亮起,明昼将一叠资料交到他的手中。 “你们上山之前楼爷交给我的,说是等你祭拜完父母下山,让我亲自交到你的手中。” 韩潮完全没有精力去理解明昼在说着什么,他只是下意识伸出手接过了那叠资料。 直到手上的鲜血染红纸张,他才惊觉回神,眼眶被那鲜艳的红刺的生疼。 “看看吧。”明昼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楼爷说……这是他能给你最后的东西了。” 韩潮机械地点着头,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点头,就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慌乱胆怯,不敢反驳只会没有主见地应和。 他连续深吸了好几口气,强迫自己大脑清醒,手指快速翻阅着纸张,可模糊的视线导致他一个字也没有看清楚。 最后,他崩溃了。 他把纸张扔在一边,在长椅上屈膝抱住自己。 声音里的哽咽怎么压制都不行,泪水糊了满脸。 “我看不了……我什么也看不见!” “求求你求求你,别再让我看了,我什么都不想看,对不起……” 他不停重复着“对不起”,说着说着抽噎的哭声又变成“我错了”。 也不知道到底是对不起谁,更不知道他到底哪里错了。 明昼看的于心不忍,默默将散落在地的纸张挨个捡起来,擦干净上面的血渍,轻声道:“这是当年你爸爸看过的资料。” 韩潮身子猛然僵硬。 “里面清晰记录着亚宇负责的港口进出货物单,有异常的地方都被红笔圈了起来,以及好几次巨额跨国转账,那些钱途径基金会,玉石,收藏品等等方式,最终进到了莱恩负责的福利院名下。 你爸爸将所有异常之处全部核实并整合,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好作为日后举报自己父亲的证据。” 明昼翻到其中两页,递到韩潮眼下。 “这上面分别有你爷爷和你爸爸的亲笔签名,我想你应该并不陌生吧。” 韩潮捂住自己的眼睛,一直摇着头不说话。 明昼收起纸张又叹了口气:“小少爷,有时候当个傻子真挺好的,真相太过残忍,你一个没有经历过社会险恶的金贵小少爷……” “楼爷不说,是在保护你,你真的不懂吗?又为什么要如此执拗偏要去找那所谓的真相?!” 韩潮还是摇着头,嗓子哽咽的发疼。 “当初你爸爸出发去双岬岛前,拜托楼爷照顾好你,这么多年他怎么对你的我都看在眼里,他是真的把你保护的很好……” 明昼垂眸盯着韩潮看,声声质问:“我实在是想不明白你到底为什么如此恨楼爷,明明是你爷爷心狠手辣,那些无辜惨死沉海的小孩儿你知道有多少吗? 双岬岛上的环境,我们每天重复的训练,那些惨无人道的考核,你没有亲身经历过根本无法想象那是什么样的人间地狱! 而楼爷不过是让你爷爷付出了应有的代价,他甚至因为你而心软,只是让韩承良日夜生活在梦魇的恐惧中直到老死罢了,比起韩承良做的那些,楼爷做的甚至还不抵万分之一! 楼爷没有亲人,所以不懂如何和你相处,一度把你惯的无法无天,而他则跟在后面默默替你收拾残局。 即便他后来把你关进镜子屋,也是你先胆大包天对他做出了那等混账事!” “知道为什么明明你爸妈就葬在雾山,而楼爷一直没有告诉你吗?” 明昼蹲下身,逼迫韩潮与他对视。 “因为你爸妈被打捞上来的尸体是不完整的,他们身体被海水泡的肿胀腐烂,肉体被鱼类啃食的根本就拼不成一具完整的尸身,你爸爸的脑袋甚至——” “明昼!”范舟在一旁厉声打断,“别再说了。” 明昼阖眸轻叹口气,那些残忍血腥的话被硬生生咽了回去。 过了很久,他才继续道:“楼爷没有正常人类情感,你是他是我最重要的人 韩潮这一觉并没有睡多久,短暂的梦里全部都是楼崇山浑身是血的身影。 他在梦里哭的泣不成声,眼睁睁看着楼崇山的身体在自己怀里消逝。 他努力伸手去抓,却只能抓到一片虚空。 那种被丢下的感觉太恐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