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宣道:“钱小姐的大伯,也姓钱。” 程万山忽然想起来了。 方文轩退攀上的那个钱小姐,她大舅是县里的主簿。而她大伯,不就是县学的夫子吗? 程万山沉默了。 钱夫子刚才那目光里的复杂,他忽然懂了。 怪不得他一开始的态度如此盛气凌人居高临下。 虽然程家跟钱家没有直接过节,可方文轩的事,钱小姐丢了脸,钱家也丢了脸。这笔账,就算不记在程家头上,也难免有些芥蒂。 程万山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林宣看着程愫,有几分担心的问道:“会不会有事?” 程愫想了想,摇摇头。 “没事。县学是县学,私怨是私怨。他要是公私不分,也不会做到夫子的位置。况且,去不去上县学还不一定,明天我去跟老师商量一下再说。” “嗯,那就好。” 程万山也担心以后去了县学,对方会给儿子穿小鞋,听到儿子这么说,他也放心了不少。 有时候他还挺自责的,他这个当爹的没本事,也没有什么厉害的亲戚帮衬,瞧瞧人家钱家,又是当主簿的舅舅,又是在县学当夫子的大伯。他家什么都没有。 钱夫子走后的事。 哪个读书人会拒绝县学? 没有。 钱夫子心里有数,这事儿办成了,他在管事的李夫子面前也能露个脸。李夫子可是举人出身,如今担任县学的教谕,也就是后世所说的校长。他在县学里说一不二,要是能得他青眼,日后好处多着呢。 他美滋滋地等了三天。 三天后,没有等来入学的程愫,反而等来了程家的书信。 钱夫子接过信的时候,还带着笑。可打开一看,那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学生才疏学浅,又有薄田数亩需要打理,且已有先生教导,恐分身乏术。县学乃英才汇聚之地,学生不敢以微末之才叨扰。特此谢过,万望海涵。” 钱夫子愣愣地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 可那字迹清清楚楚,那意思明明白白。 不来。 钱夫子站在那儿,半天没动。 不来? 为什么不来? 这可是县学!全县最好的读书的地方!多少童生挤破头都想进来!他一个十二岁的娃娃,凭什么不来? 钱夫子捏着那封信,手都在抖。 正巧这时候,有人过来叫他,“钱夫子!李夫子叫你去一趟!” 钱夫子心里一紧,他把那封信折好,揣进怀里,硬着头皮往正堂走。 正堂里,李夫子坐在上首,手里端着茶盏,慢悠悠地喝着。他今年五十有六,举人出身,在县学里待了二十年,德高望重,说一不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