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文轩点点头,递上早就准备好的拜帖。 “烦请通传一声,就说……就说方某有要事相求。” 老头进去了一会儿,出来时脸上带着笑。 “方公子请进,小姐在偏厅等着呢。” 偏厅在小花园东侧,檐下挂着一串风铃,风一吹,叮叮当当响。方文轩跟着丫鬟过去,钱文箐正靠在窗边榻上,手里拿着一卷话本,见他进来,懒洋洋地抬了抬眼。 “来了?” 方文轩连忙作揖:“钱小姐安好。” 钱文箐把那卷书往旁边一放,也不起身,只是拍了拍榻边。 “坐吧。” 方文轩在她旁边坐下,离着半尺远,规规矩矩的。丫鬟上了茶,退到一边。 钱小姐端起茶盏,慢悠悠喝了一口,也不说话,只是用眼睛瞟着他。 方文轩被看得有些不自在,脸上却堆着笑。 “钱小姐今日……气色真好。” 钱小姐嘴角弯了弯:“你专程跑来,就是为了夸我气色好?” 方文轩讪讪一笑,犹豫了一下,终于开口。 “钱小姐,实不相瞒,方某今日来,是有一事相求。” 钱小姐挑了挑眉,没说话,等着。 方文轩深吸一口气,把程家告官的事说了。说到传票时,他眼眶微微发红,声音也有些发颤。 “方某实在没想到,程家竟如此记仇。不过是三年前周转不灵,借了些银子,如今竟被他们告到衙门,这是要毁我方某前程啊!” “说来说去,他们还是对我们家跟他们家退婚之事心怀怨恨,这才针对我的。可当初我也是听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与那程家小姐并无感情可言。后来遇到了文箐你,才动了心。我便想与程家退婚,好跟你家上门提亲。可谁知道他程家因为此时怨恨于我,见退婚之事已成定局,就把欠条拿出来恶心我。” 他说着,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 钱小姐看着他这副模样,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说不上是心疼,还是别的什么。 “欠条呢?你写了欠条?” 方文轩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写了……” 钱小姐沉默了一会儿。 “多少?” “二、二十两。还有三石粮食,七匹细布……” 钱小姐听完,忽然笑了。 “方文轩,”她慢悠悠道,“你倒是挺会借的。” 方文轩连忙道:“文箐,我当时也是没办法。那时候先生说让多结交同窗,参加文会,开销大……” 钱文箐摆摆手,打断他。 “行了,别说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花园。院子里花开得正好,一丛一丛,红艳艳的。 “文轩,你知不知道,我大舅是县里主簿?” 方文轩眼睛一亮,连忙点头。 “知道,文箐你跟我说过。” 钱文箐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笑意,“让他帮忙压个案子,倒也不难。” 方文轩大喜,连忙走进握住了钱文箐的手,“文箐,还是你对我最好了。等我考中秀才,一定风风光光让你做秀才夫人。” “快起来吧,让人看见像什么话。” 方文轩站起来,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笑。 钱小姐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问:“文轩,你跟我说实话,你对程家那姑娘,还有没有……” “没有!”方文轩连忙打断,“绝对没有!程家那姑娘,我早就忘了,连她的长相都记不清了。我现在满心满眼都是你,你是我最喜欢的人。” 钱文箐盯着他看了半天,终于笑了,“行了,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我等会就去找我大舅帮忙。” 方文轩高兴极了,刚来的时候心情完全不同,最后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等他走远了,丫鬟凑过来,小声道:“小姐,你真要帮方公子?” 钱文箐坐回榻上,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帮啊,为什么不帮?” 丫鬟犹豫了一下:“可奴婢听说,那程家告的是借银不还,有欠条的。要是舅老爷压下去,传出去……” 主簿管文书工作,下面有状子递上来,钱文箐的大舅舅 钱小姐的大舅姓杜,单名一个成字,在县衙里做了十年主簿。 这差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管着文书簿册、钱粮账目,是个实打实的实权位置。杜成在这位子上坐了十年,上上下下都熟,县里那些弯弯绕绕的事,没有他不知道的。 杜成这辈子没儿子,就一个闺女,还嫁到外县去了。倒是这个外甥女,从小在他跟前长大,嘴甜会来事,他疼得跟眼珠子似的。 钱文箐来找他的时候,他正在书房里忙着。 “大舅!”钱文箐推门进来,也不等他招呼,往他旁边一坐,抱着他胳膊摇了摇,“你外甥女被人欺负了,你管不管?” 杜成放下手里的文书,无奈地看她一眼。 “谁敢欺负你?说给大舅听听。” 钱文箐撇撇嘴:“不是我,是……是方家。” 杜成挑了挑眉:“方家?那个即将跟你定亲的方家?” 钱文箐点点头,把程家告官的事说了一遍。说到那张传票时,她眼眶微微发红,声音也软了几分: “大舅,文轩他……他也是没办法。三年前借银子的时候,谁能想到程家会这样?现在程家非要告他,要是输了官司,他的前程就毁了。他毁了,我怎么办?” 杜成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那欠条,是不是真的?” 钱小姐顿了顿,点点头。 杜成叹了口气,“有欠条,这事就不太好办……” “大舅!”钱文箐晃着他的胳膊,“你不是主簿吗?你跟县太爷说句话,把这案子压下去不就行了?” 杜成看着她,无奈地笑了,“你这丫头,的事哪有那么简单?” 钱文箐揉了揉眼睛,眼眶更红了:“大舅,你就帮帮我嘛,我就这么一个看得上眼的……” 杜成被她磨得没法子,终于点了头。 “行了行了,别哭了。我去跟县太爷说说。” 钱文箐破涕为笑,转而走到了他身后给他捶背捏肩,“大舅最好了!” 杜成摇摇头,笑着骂了句“没大没小”,心里却还是熨帖的。 不就是压个案子吗?还是一个普通的案子,又不是什么人命关天的大案子,他跟县令共事十年,这点面子还是有的。 …… 县令姓周,名广志,今年是他在这个县任职的第十个年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