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练虚之上,真有轮回……”
“我便劈开那轮回,带你回家。”
他在灵剑宗后山,选了一处最僻静的绝壁。以自身婴灵后期巅峰的修为,引动天地剑气,设下了一座关口。
那关口,无门无窗,只有一条狭长的石道,石道两侧插满了断剑。
入口处,他刻下三字——
剑鬼关。
“我罗喉,一人一剑,入此关,冲击练虚。”
“成,则破天而去。败,则与此关同眠。”
言罢,他转身,对闻讯赶来的灵剑宗众人,说了百年来的最后一句话:
“莫寻我。”
“莫念我。”
他一步踏出,入了剑鬼关。
剑气轰然闭合,将那石道彻底封死。
灵剑宗众人站在关外,看着那道消瘦却挺拔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黑暗之中,无不潸然泪下。
罗喉,再未出来。
一年,两年,十年,百年……
剑鬼关内,始终有剑气轰鸣,时而惊天动地,时而低沉如泣。
灵剑宗的后辈弟子们,常常在夜深人静时,听见那关内传来若有若无的剑啸,像是在与天地搏斗,又像是在与某个看不见的身影,低语呢喃。
有人说,罗喉前辈早已死在了里面,化作了一缕不灭剑魂,永世守护着对婉儿的思念。
也有人说,他其实已经成功了,只是不愿出来,因为关内有他亲手以剑气刻下的苏婉儿的幻影,他宁愿沉浸在幻境之中,与那幻影日夜交缠绵,厮守终生。
剑鬼关,成了灵剑宗最神圣的禁地,也成了中州凄凉的传说。
那柄名为“婉儿”的剑,至今仍在关内长鸣。
剑在。
人未归。
情不灭。
鬼不眠。
风,吹过灵剑宗后山。
那后山绝壁之上的剑鬼关,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像是一只巨大的、沉默的眼睛,俯瞰着中州大地的沧海桑田,俯瞰着那世间无数儿女情长,也俯瞰着那柄曾经斩天屠地、最终却斩不断一缕情丝的剑。
剑气纵横三万里。
一剑光寒十九州。
可那剑鬼的心,早在很多年前,便随着那个名叫苏婉儿的凡间女子,一同死在了云阳城那间客栈里。
剩下的,不过是一具名为罗喉的躯壳,和一座葬着剑与情、爱与恨的孤坟。
剑鬼关。
鬼关。
情关。
难过。
…………………………
剑鬼关内,无日无夜。
唯有那漫天游离的淡金色剑气,如同几百年前那位剑鬼罗喉毕生未曾瞑目的孤魂,在暗紫色的天穹之下缓缓飘荡。
那些剑气并非死物,而是融合了他对苏婉儿极致爱恋、滔天恨意以及冲击练虚时残留的执念,经过数百年时光的沉淀、发酵与扭曲,最终化作了这片自成一界的诡异天地。
风从荒原尽头吹来,卷起一股甜腻到近乎发腥的香气,那香气中既有罗喉当年拥着婉儿玉体双修时的温柔缠绵,又有云阳城十万生灵惨死后的怨血戾气,吸入鼻端,便觉丹田之中隐隐躁动,神魂如被无数细微剑丝轻轻切割,既痛且酥,仿佛有无形的手指在经脉深处游走,撩拨着修士最隐秘的欲望。
数百年光阴,于外界不过弹指一瞬。
在这剑鬼关内,却早已扭曲成一方独立乾坤。
外界天地流逝一日,关内便已过去半月有余。
时间的法则在此地被罗喉冲击练虚时引动的无上剑意粗暴拉长,仿佛连光阴本身都染上了那位剑鬼的痴狂与悲情,拖着沉重的步伐,在这无垠荒原上艰难跋涉。
这剑鬼关之内入目所见,是一望无际的银白草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