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子长得有几分消瘦,长相却颇为英俊,眉宇间透着坚韧与正气,身穿一身束腰长袍,袍子上沾满血迹,手腕处还有明显的绑痕,一副将士的打扮,显然是经历过激烈搏斗。
江惟连忙蹲下身,查看他的伤势。
只见男子胸口有三道深可见骨的剑伤,腹部还有一处黑紫色的掌印,明显是中了剧毒,经脉已开始溃烂。
他从纳灵戒中取出一枚疗伤丹药,递过去道:“前辈,你伤得很重,先服下这枚丹药稳住伤势再说。在下江惟,路过此地,愿助前辈一臂之力。”
那男子虚弱地睁开眼睛,目光在江惟脸上停留片刻,露出一丝苦笑,声音断断续续却带着一股刚毅:“小友……不必了。我自己知道……已经无药可救了。这毒……蚀心蚀骨,丹药也只能拖延一时……咳咳……”
江惟皱眉,伸手搭上他的脉搏,果然脉象微弱如游丝,几乎感觉不到跳动。
他沉声道:“前辈,你的脉搏已弱到极点,但并非完全无救。在下修炼火属性功法,以我自身灵火或许能暂时压制毒性。你先别急着拒绝,至少让我试试。”
男子喘息了几声,眼中闪过一丝触动,却仍旧摇头,声音虽虚弱,却字字坚定:“小友……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此事……极为机密。我若现在服药,只会连累你也卷入这皇城漩涡之中。听我把话说完……咳……我有一事相托,你若答应,我便安心上路。”
江惟看着他眉羽间那股不屈的坚韧,不由心生敬意:“前辈请说。在下虽修为浅薄,但若力所能及,定不推辞。”
男子颤抖着从怀中取出一封被血迹浸染的书信,那信封上隐隐有灵力封印。
他虚弱地将信递到江惟面前,声音断续道:“小友……拿着此书信。现在立刻离开神都……待过一阵风声小了之后……劳烦你去狄府,亲手交给狄英杰大人。记住……只能交给他一人……千万不可落入他人之手。否则……大周……危矣……”
江惟接过书信,感觉那信纸沉甸甸的,仿佛承载着千钧重量。
他低声问道:“前辈,这信中究竟是什么?那些黑衣人似乎就是在找你和这封信。他们口中的殿下……可是二皇子周居轶?前辈为何会遭此毒手?”
男子苦笑一声,胸口又涌出一口黑血,他用袖子抹去,声音更加虚弱,却仍旧一字一句地说着:“小友……你知道得越少越好……我中了他们的毒,逃到此处,已是强弩之末……小友,你年纪轻轻,前途无量……我本不想拖累你,但如今……只能拜托你了。若你不愿,我也不会强求……只求你将信毁去,别让它落在他们手里……”
江惟看着他那张苍白如纸的脸庞,眼中满是坚韧与不甘,心中涌起一股热血。
他点头道:“前辈放心。我不会坐视不理。只是前辈你现在这伤……真的不再服药了吗?或许还有转机。”
男子摇摇头,气息越来越弱,却露出一抹释然的笑:“小友……你心善……但我的经脉已断七成,毒已入心肺……再拖下去,只会让那些贼子找到我……连累你也走不掉。拿着信……快走吧。我不想拖累于你……”
说着,他虚弱地站起身来,那动作摇摇晃晃,仿佛随时会倒下。
他伸出手,轻轻推了江惟一把,虽然那手已经虚弱无力,几乎没有力气。
男子看着他,眼中满是感激:“小友……多谢……现在,走吧。记住我的话……风声小了再去……狄府……狄英杰……”
江惟对他深深行了一礼,声音郑重:“前辈保重。在下定不负所托。”
他扭头便飞离此间胡同。
就在他离开街巷的那一刻,身后忽然传来李源方那虚弱却突然拔高的呼喊,仿佛用尽了最后的生命力:“我在这里!你们这些贼子,不就想要我的命吗?尽管来啊……来啊!哈哈哈……我李源方在此等你们!”
那喊声在狭窄的巷子里回荡,带着决绝与悲壮,明显是故意引开那些黑衣人。
江惟心头一震,却没有回头。
他知道,这他最后的选择,用自己的命,为他争取逃离的时间。
不知过了多久,江惟便来到了神都城门门口。
那灵材市坊他也不买了,当务之急是先离开神都。
此地不宜久留。
此时的神都城门已经排起了长队,出城的人络绎不绝。
江惟心想,难道是消息暴露了?他将那封书信收入纳灵戒,然后用自己的至阳之火悄然包裹住信封,隔绝一切灵力探查,确保万无一失。
轮到检查他的时候,那守门的将士接过他的纳灵戒,看了一眼江惟,忽然眼睛一亮:“咦?你是刚夺得宗门大会魁首的江惟!那场你与阴无痕的比试,我看得热血沸腾啊!!”
江惟点头,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多谢将军夸奖。在下只是运气好罢了。”
那将士与他闲聊了几句“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嘛。你小子前途无量啊。来,我简单用神识扫一下你的纳灵戒,例行公事而已。昨日皇城有刺客,上面交代要严查。”
将士的神识扫过纳灵戒,并未发现异常,便将戒指还给江惟,挥挥手道:“行了,过去吧。江小兄弟,一路小心。切莫着了那刺客的道。”
江惟松了一口气,拱手道谢后,便向城外走去。
走了许久,身后的神都城门已经变得很远了。
这时,那城门处忽然传来一阵响动,喧哗声四起。
江惟回头看去,只见城门之上,不知何时已悬挂起一枚血淋淋的人头,正是先前在胡同里托付书信给他的男子。
那人头双目圆睁,脸上还残留着决绝的笑意。
城门处有一名将官高声喊道:“此人是左威卫将军李源方!此人通敌卖国,已被就地正法!为了扫清残党,凡是路过的行人,皆要重新检查行礼!一个都不能放过!”
江惟看着那城墙上的人头,心中一声惋惜。
那个坚韧的男子,最终还是用自己的命,换来了他的平安离开。
他没有再停留,深吸一口气,向着灵剑宗的方向急速飞去。
身后,神都的城墙渐渐缩小成一个小点,而他纳灵戒中的那封书信,却像一座沉甸甸的山,压在他心头。
…………………………
清晨的灵剑宗,七十二道主峰已被柔和却又带着丝丝寒意的晨光一一掠过。
时近一月,漫山遍野的白雪早已悄然融化,只剩湿润的泥土散发着淡淡的草木清新,新芽在枝头颤颤巍巍地吐露着生机,仿佛整个宗门都从长久的压抑中苏醒过来。